行約一刻多鐘,出了縣城。
已有護衛的步騎在城外等候,隊伍合攏一處,接著啟行。
縣外田間麥子的清香和泥土的香味混雜撲來,時或遙遙可聞鳥的清脆啼鳴,細風吹拂車簾,復帶來遠處河流中的淡淡水氣,雖坐於車中,左氏亦頓覺心曠神怡。
自然的環境下,左氏的身心都放松下來。
昨晚她醉后,莘邇送醒酒湯與她等等的事,不禁浮入腦海。
人飲酒一多,沒了意識,即使瘦弱之人,通常也很難扶起,所謂“爛醉如泥”者是也,梵境、滿愿力氣小,扶不起她,是莘邇把她從床上扶坐起來,親手喂的醒酒湯給她喝下。喝過醒酒湯,又吐了一陣,她的意識漸漸清醒,感到了莘邇溫暖有力的臂膀,當時她的下意識反應是想逃開,可那溫暖的滋味是她久違的了,終究還是和上次一樣,不舍得脫離。左氏記得,隨后,莘邇拿起了絲巾,幫她擦拭嘴邊吐過的痕跡,又接住梵境遞來的清水,體貼地叫她漱口。便就假借醉意未去,左氏閉著美目,僅著絲衣,斜依在莘邇的懷中,由他伺候自己這一切。
這會兒回想起來那番場景,左氏熟美的臉不由再度飛紅。
“那醒酒湯好甜啊。”她咬住櫻桃也似的紅唇,這樣偷偷地想道。
回憶到此而至,再下邊的事情,左氏不敢再去回想了。盡管這已非是第一次,然她仍有強大的負罪感。畢竟左家雖非隴地高門,亦是定西士族,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她,這是不被允許的。但還是那句話,自小而大,她何嘗感受到過如莘邇給她的這種溫暖和安心?她能夠察覺得到,莘邇對她,不止是真心的喜歡,并且更重要的,對她是真心的尊重。
底下發生的事,左氏不敢,也羞於去想,不過莘邇在那事后對她說的一句話,她卻是記憶猶新。莘邇說道:“大王親政以前,臣原本想的是,先尋個妥善的法子,保障住太后在宮中、在朝中的安穩,之后再請大王親政,可一則,這個法子實在是難以找到,二來,正好宋鑒等串聯鬧事,給了臣把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宋鑒等被流去龜茲以后,定西國中也就算是能暫時穩定下來了,所以,臣最后也就且把此念先放下了,并大王親政后,提出到金城開軍府,……但是太后,這個法子臣雖一時沒有能夠想出,然只要有臣在,就絕不會容任何人欺負太后!”
車中的左氏回想莘邇的這段話,心頭甜蜜,想道:“我是定西的王太后,誰敢欺負我?但阿瓜為什么說這些話?他的心,我卻自是知曉的。阿瓜,沒人敢欺負我的!倒是現在大王親了政,我不能再臨朝,你往后再作什么事,或許會遇到些阻力了。你放心,我會全力幫你!”
馬蹄聲在車邊響起。
左氏竟是能從這馬蹄聲就聽了出來,是莘邇的坐騎。
果不其然,莘邇的聲音很快響起,左氏聽他說道:“太后,這隴西郡連年歷戰,民力既少,路上行軍又多,縣外的路已是多年未做修補,難免崎嶇坎坷,不知可有無顛簸過太后?”
左氏定住心神,說道:“將軍,我沒那么嬌貴。你忘了么,當年你我流落豬野澤時,那里是漠中澤畔,路可是比隴西郡這路還要差,我不亦是安之如素么?”
“是,太后女中巾幗,是臣多慮了。”
左氏輕笑說道:“若說女中巾幗,我怕是比不上神愛,……將軍納的那個鮮卑妾叫什么?”
“禿發摩利,是臣帳下騎將禿發勃野的妹妹,北山鮮卑禿發部的酋長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