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邇看了會兒,見他答過的試卷上,東空兒一塊、西空兒一塊,十道題中,得有三四道他都不知答案是何,不覺失笑。
宋翩乃才發覺莘邇在自己身后,趕緊把試卷掩住,尷尬說道:“近年多讀老、釋,少涉名教,卻是、卻是,哎呀,有些生疏了。”
莘邇笑道:“老宋,這份試卷可不能外露啊。”頓了一頓,掃視了棚中的考生,說道,“要被下邊考生知道,你一個副主考官居然還不如他們,老宋,恐將斯文委地矣!”
宋翩尷尬至極,說道:“是,是。”
旁邊近處有兩個考官聽到了莘邇、宋翩的對話,相顧竊笑。
莘邇有感而發,說道:“近代以來,士人多好老、釋,佛道之言,自有可取之處,然今中原未復,正壯士奮起之時,清靜無為,卻非治國之道。故是此回文考,風行海內的老、釋之論,我一概不考!望能以此,略微地扭轉時弊!”拿走宋翩的答卷,疊好放入懷中,點了下底下算學、兵學、律學的那份副卷,笑道,“老宋,接著答。”
……
宋翩抓耳撓腮的苦惱,有的考生能夠體會,有的考生體會不到。
兩天的考試結束,四百余考生出考棚;考官們不能走,留下來閱卷、評等。
經過三天緊張的閱卷、評等,前百名考生的名單定出,宋翩將之呈給莘邇。
莘邇也閱了三天的卷,他主要閱的是時論卷。
拿到名單,莘邇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開榜吧!”
……
這天一早,十余兩府吏員,把三張長數尺、寬也數尺的黃榜貼到了兩府門外的都亭中。
公布錄取考生榜單的日子是早就定下的,貼榜之時,早就圍聚了成群的考生。
榜單剛一貼好,考生們就蜂擁而上,緊張地從上邊尋找自己的名字。
三張黃榜,一張人名最少,一張較多,一張最多。
最多的那張黃榜上,列了名字近八十個;此近八十人是乙等。較多的那張榜單上,列了名字二十個;此二十人是甲等。最少的那張榜單上,只有三個名字,此三人是特等。
考生們當然都是先看第一張錄為特等的榜單。
……
第一個人名入眼,兩個年輕的士人登時歡呼,齊齊扭臉,看向他倆旁邊的一人,下揖恭喜,說道:“就知道成君必能為此考魁首,果不其然!恭喜君、恭喜君!”
被恭喜那人衣衫簡陋,個頭不高,黑黃膚色,蓄了個八字須,卻便就是西平縣的那位姓成的貧士,叫成廉。
周圍考生聞得那兩個士人的此言,有那機靈的,已經擠過來和他寒暄,不過大部分的考生只是投來羨慕的一眼之后,就繼續在榜單上找尋自己的名字。
……
第二個人名寫的是邱烈,名前有籍貫,是江左的一個縣。
江左士人,怎會參加隴地的文考?考生們卻不詫異。
參考的考生大部分都住在客舍,即使還不愛結交朋友的,也早聽聞過了邱烈此名。知道此人家本江東土著士族,后因得罪了朝中貴臣,其家被獲罪,他遂遠逃,先逃去的蜀地,去年來到的隴地。這人飽讀詩書,甚是有才。他得中第二名,考生們俱不意外。
有與邱烈相識的,找了他一圈,沒找著。
此時,考生們的客舍外頭,受莘邇之令前來報喜的吏員敲鼓打鼓,到了邱烈所住的屋外,大聲說道:“恭喜郎君,高中第二!”
屋門打開,一士晏然步出,說道:“只中了第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