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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小半刻鐘,聽到馬蹄聲響。
很快,百余騎披著夜色,前呼后擁地護著一輛牛車,馳奔來至。
亭舍外的火光早就被那百余騎看到,見是莘邇在此等候,那百余騎勒馬停下。
一披甲士下馬,快步到莘邇等身前,行軍禮,說道:“下吏趙勉,拜見明公,拜見諸公!”
“子勤,崔公呢?”
騎士們取來臺階,放到牛車的門下。牛車門打開,先露出個光頭,是個胡僧。這胡僧舉止矯捷,下到地上;接著是個四旬上下的士人,跟著出車廂,踩階而下,——這士人應是騎馬的時間太長,磨破了大腿的內測,走路的時候叉著腿,殊為不雅。
莘邇等已到近處。
那胡僧與士人向莘邇等人行禮。
趙勉介紹,說道:“明公,這位便是崔公,這位便是伽師。”
“崔公盛名,如雷貫耳!邇久恨身居偏僻,不能一睹崔公風采,不意今日竟能得與崔公相見!三生有幸。崔公,路上辛苦,在下莘邇。”莘邇下揖作禮。
那四旬士人即是崔瀚,他還禮說道:“賤名豈敢污清聽!在下崔瀚,不敢當莘公此禮。”
相比莘邇的熱情,崔瀚顯得有些勉強。
要說起來,崔瀚是落難投奔的,不該是這種態度,但其實并不奇怪。
歸根結底,崔瀚之所以會落難,直接的原因正就是莘邇的反間計,正就是那個誣陷崔瀚投唐的隴地死間,莘邇可以說是造成他落難的罪魁禍首,於今見到莘邇,他又豈會無有不滿?
莘邇亦知此種緣由,因對崔瀚的勉強視若無睹,依舊熱情十分,見禮過了,噓寒問暖,殷勤說道:“崔公,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我見你路好像都走不成了,是不是騎馬騎的了?腿很疼吧?不要緊,都是皮外傷,等到了縣里,我給你找個名醫,幾服藥下去就好了!至多十天,保證你健步如飛!……吃飯了么?餓不餓?這里冷,咱們現在就回城!我已為崔公安置下了洗塵酒宴,必得給崔公多端幾杯,才能表我對公之仰慕之情!……宋公,宋公?”
宋翩不適應“宋公”的稱呼,莘邇第一聲喊他時,他沒有反應過來,第二聲才意識到是在喊他,慌忙應答。
“快來見過崔公!”
宋翩行禮,說道:“仆宋翩,見過崔公。”
隴地宋氏,崔瀚亦知,——不過比起清河崔氏,宋氏盡管隴州名閥,在崔氏面前,頂多也就只能算個二等士族,崔瀚還了一禮。
張龜、高充等相繼與崔瀚見過。
莘邇英武的面容,這會兒笑容可掬,說道:“崔公,咱們這就回城吧!”
親手去攙崔瀚,崔瀚讓開半步,不讓他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