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若是失陷,后路被斷,那么北府和賀渾豹子這兩支部隊就將會落入到攻下邳也不是、不攻下邳也不是的真正為難之處境,——如果不攻下邳,他們這兩支部隊的后方,就會時刻面臨這支秦軍冀州援兵攻襲的威脅;如果攻下邳,又將面臨蒲獾孫、屠公銜尾追之的危險。
謝崇問謝適,說道:“如此,阿大,你以為我軍何以應對為上?”
謝適答道:“現在到了選擇、舍棄的時候。阿兄,郯縣、彭城縣,目前來看,我軍已是不能兼得。彭城縣乃徐州之重鎮,此縣在手,即可扼泗水之險,南蔽下邳、臨淮、廣陵諸郡,北逼東海、瑯琊諸郡,西進則兗、豫可圖。相比郯縣,彭城縣顯然更加重要。
“阿兄,何不傳檄賀渾豹子,令他暫舍郯縣,從東海郡撤退,兵分兩路,一路順沭水南下,入屯下邳縣,以守住我軍退路;另一路由他親率,進駐呂縣,以使我軍能夠全力圍攻彭城縣!然后,阿兄嚴令三軍,督促各部,限期以拔彭城!
“彭城既下,為我軍所有,秦虜之援再多,無用矣!”
呂縣,也是彭城郡的屬縣。
彭城縣在泗水的南岸,呂縣在泗水的北岸。此縣位處在彭城縣的東北方向,在彭城縣和下邳縣之間,距彭城縣六十里遠,距離下邳縣近百里遠。傅陽、武原兩縣分別在此縣的北邊、東北邊,兩縣與此縣的距離都是百十里地。
如果把郯縣、彭城縣、下邳縣這塊戰場比作是一盤棋,那么也就完全可以把彭城縣、下邳縣這塊戰場也比作是一盤棋,只不過后者是被包含在前者之中的。
也就是說,前者是一盤大棋,后者是一盤較小的棋。
而又如果把傅陽、武原兩縣,比作是前者那盤大棋的棋眼,呂縣便是后者這盤小棋的棋眼。
謝適的此謀,的確相當高明。
表面上看,從郯縣撤兵,似乎是被動之舉。
但正是通過這個被動,通過舍棄郯縣、通過縮小戰場,從而改變了戰局對秦軍有利的這一面,化解了秦軍進屯傅陽、武原而給北府兵造成的不利一面,同時又通過抓住呂縣這支點,反過來重新取得了戰場的主動權。
帳中諸人聞得謝適此議,陷入深思。
謝崇想了會兒,顧盼眾人,笑道:“吾家阿大此策何如?”
劉閑之已經想定,紫赤的臉上,露出佩服之色,說道:“司馬此議高妙!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眼下之局,正是大丈夫當斷之時!司馬此議,雖舍郯縣,然可取彭城!誠如司馬所論,彭城之重要,遠邁郯縣。今按司馬此謀,若能終得彭城,郯縣雖暫棄,不足惜也。”
顧樂之等吏也都贊同謝適的此議。
謝崇便就傳檄賀渾豹子,令他撤圍郯縣,以一路兵南下下邳縣,一路兵西南進駐呂縣。
在賀渾豹子撤圍,其部抵至下邳縣、呂縣之前,北府軍暫時停下對彭城縣的圍攻,并遣兵一部返回下邳縣,先對下邳縣的城防做個增強。
軍議罷了,諸吏、諸將絡繹出帳,各自散去。
后頭出帳的孫無極、朱雋等幾個參將,方行幾步,尚未離遠,悠揚的箏音便從帳中傳出。
謝崇才華橫溢,博綜諸藝,音樂、舞蹈、書法,沒有他不會的,且樣樣精通,俱皆享有盛譽於江左。這箏音,便是他彈奏出來的。
曠遠的箏音中,隱約有曼吟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