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吏停下腳步,側耳聽之,是謝崇在吟詩。
聽他吟道:“青陽二三月,柳青桃復紅。車馬不相識,音落黃埃中。”
暮冬時節,天冷風寒,兩萬虎賁將士,重圍堅城,綿延數里的大營中充滿殺伐。
卻箏音、詩聲入耳,饒以孫無極、朱雋等武人,亦不覺恍惚若有春風拂面,身置季春河畔。
……
孫無極回到自己部中,召聚劉豐等軍吏,把謝適的謀議、謝崇的命令轉達給他們,及謝崇撫箏這事兒也做個趣聞給他們說了。
劉豐嘆道:“參軍深謀,府主閑雅,兄弟一時俊秀,我輩自慚形穢。”
……
朱雋回到帳中,亦召部中軍吏,轉達謝適、謝崇的謀議和命令。
軍吏們聽完,有人見朱雋面含憂色,問道:“宗帥,謝參軍此謀上佳,公緣何憂慮?”
這些軍吏都是朱雋昔為流民帥時的部曲,所以私下里,有時還會以“宗帥”尊稱他。
朱雋說道:“我等投北府之前,久在徐州,賀渾豹子是個什么樣的人,你我都很清楚。謝君的此謀誠然上佳,我所憂者,只怕賀渾豹子不肯聽從!”
“這個不至於吧?若無我大唐收留,賀渾豹子早成刀下游魂,他便是不感念國朝收容他的恩典,難道他就不怕他如敢不從府主軍令,那日后氐虜再打他時,府主也許就不會援助於他?”
朱雋慢慢地搖了搖頭,說道:“就是他不聽從府主的軍令,為了遏止氐虜犯我揚州,氐虜日后攻他的時候,府主也一樣會援救他的。”
“……那如果他真的居然不從府主軍令,可該如何是好?”
朱雋沒有回答。
若賀渾豹子不從謝崇軍令,那謝崇拿他還真沒有辦法,北府軍或許就只能連彭城縣也放棄了。
……
彭城縣離郯縣二百里,快馬疾馳,謝崇的軍令於次日晚上便即送到了賀渾豹子營中。
收到謝崇軍令,賀渾豹子看過,與傳令的謝崇部軍吏說道:“你且先休息下,待我寫好給謝公的回書,你再回去。”
軍吏應諾,退出帳外,自有羯吏引他去別處休息。
賀渾豹子等那軍吏出了帳后,隨手把謝崇的檄令扔到案上,換成羯語,笑與帳中的刁犗、桃羆、賀渾聰、沙門吳等部屬說道:“唐兒無膽,氐虜的冀州援兵進駐到武原、傅陽罷了,就把謝崇嚇成了這個樣子,叫我撤圍郯縣!”
刁犗說道:“謝崇請明公撤圍郯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