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豐跟著孫無極也來了。
劉豐、劉閑之是老鄉,兩人的故鄉都在彭城縣。
劉豐的官職盡管比孫無極、朱雋還低,現才是孫無極帳下的一個司馬,但既是因同鄉關系,也是因劉豐驍武的緣故,劉閑之并沒有輕視於他,相反與他的關系亦不錯。
眼看彭城就要光復,能夠回到鄉梓,修葺故宅,給祖上們掃墓,以祭告祖先,彭城重歸王土了,卻不得不撤兵,說完正事,劉閑之、劉豐兩個彭城老鄉少不了俱是嗟嘆。
……
當天下午,全軍準備撤退的命令,就傳達了下來。
經過一個晚上的準備,第二天中午,北府兵全軍出營,有秩序地沿著泗水南岸向東撤退。
撤出十余里,斥候回來報告,說是彭城縣中的屠公所部、和彭城西邊的秦軍豫州援兵并無追擊的跡象,謝崇等略微安心。
卻才安心未久,這日晚上,駐營之時,忽然接到急報一道。
又是賀渾豹子送來的。
急報中寫的是:秦軍的冀州援兵倍道潛行,竟是出現在了郯縣西南!截住了賀渾豹子部的退路。賀渾豹子緊急突圍,沖殺一陣,未能破其防線。城中蒲獾孫部出城,入到了他們城東北的營中。賀渾豹子部現已被秦軍兩面包圍。請謝崇趕緊派兵往援。
軍吏前來傳達謝崇召見軍令的時候,劉閑之正在換胳膊上的傷藥。
等劉閑之換好藥,重新包扎好,吊著胳膊趕到謝崇帳中,長史王修之、司馬謝適、參軍顧樂之、劉肅之、高素和戴展等將都已經到了。
來的路上,劉閑之已從那軍吏的口中知道了賀渾豹子被圍此事。
一入帳中,他就大聲說道:“惡有惡報!賀渾豹子要是前時聽從督公的命令,來與我軍會合,又哪里還會有今日之事?活該被圍。”
帳中諸人停下話頭,目光齊齊注視於他。
劉閑之向西主座上的謝崇行了個禮,說道:“明公,下吏愚見,不要去救賀渾豹子!”
“不要救他?”
劉閑之說道:“正好可借氐虜之手,將其消滅!或者至少將其重創。這樣,明公不就少了一個禍患么?”
謝崇倚坐榻上,徐徐說道:“卿之高見,倒是與長史相同。”
劉閑之轉臉去看長史王修之,說道:“長史君也以為最好不要去救賀渾豹子么?”
王修之是程晝的近臣,北府設立后,來北府任了謝崇的長史,是以他雖年歲不大,才二十多歲,——不過因其少白頭之故,卻早已是須髯皓白,劉閑之等吏都挺尊重他。
王修之說道:“不錯,我也以為不宜救賀渾豹子,但卻非因足下所說之緣由。”
劉閑之問道:“那是什么緣由?”
王修之說道:“彭城的屠公所部和氐虜的援助援軍盡管沒有追擊我軍,但這不代表如果我軍北上去救賀渾豹子的話,他們還不會來追擊。若彼銜尾追之,則我軍亦將受圍。故是我以為不宜救豹子。”
帳中一人說道:“仆之愚見,長史此言謬亦!賀渾豹子不可不救。”
說話之人是參軍劉肅之。
劉肅之和劉閑之的名字很像,但他兩人并非兄弟,只不過同姓而已,所以名字中都帶一個“之”,是因為他倆的家族都是天師道的信徒。天師道來在江左的影響力甚大,信奉此道的士人多有,單只謝崇軍府中的大吏,便又有王修之、顧樂之等也都是天師道信徒。且不必多說。
只說聞得劉肅之此言,劉閑之問道:“為何不可不救?”
劉肅之沉聲說道:“危有大小之分,遠近之別。今救豹子,或會有彭城、蕭縣之氐虜追我軍之險,然此險,小、近之危也;若不救豹子,候殲滅豹子部后,蒲獾孫、屠公、虜之冀豫援兵勢必會合兵共擊於我,失去了豹子此部的相助,只靠我軍,縱有泗水可倚,恐怕下邳、臨淮、廣陵三郡,亦難守之,此大、遠之危也。長遠之見,賀渾豹子非救不可。”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是謝適在經過了認真的考慮后,開始發表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