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客官。”拉車小哥倒也不客氣,道了個喏,收了“小費”,拉起車剛要走,又回頭笑道:“旅途寂寞,大爺可以去河源街走走。包你散心又快活。”
陳霖看他的笑容就知道這河源街必不是什么好地方。轉頭看車夫給他送來的旅館,卻是一棟墻體刷得雪白的二層小樓,配著磚紅色的屋頂。窗戶卻又涂抹成藍色。在碧空的晴天下望過去,簡直要亮瞎雙眼。
這也就罷了,只見墻壁上,臺階旁,二樓陽臺的扶手上,到處都是花盆,種著各色鮮花,到處怒放。尤其是門旁的兩大株茉莉,開得正興,空氣里滿是茉莉的馥郁香氣。
“這是客棧?”如果說龍豪灣旅館完全超出了陳霖對“客棧”的想象,那么眼前這家“旅館”更是顛覆了他對客棧的認知。
正狐疑間,小樓的兩扇格子玻璃門打開了,出來了一個同樣是白衣黑褲的服務員上來招呼:
“客官來住店嗎?”
“這里是……茉莉旅社?”陳霖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條。
“不錯,正是小店。”
“我要住店。”陳霖一聽對頭,立刻把紙條遞了過去。
服務員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頓時肅然起敬:“原來客官是元老院的客人!失敬失敬!”說罷提起陳霖的行李,“客官里面請。”
走上臺階,進到屋內,只覺得眼前清涼。這里的裝飾又和龍豪灣旅館不同,門廳不大,但是布置整潔,裝飾減少,卻又十分優美。別看室外鮮花錦簇,門廳卻是清一色的綠植而已。墻壁也只是簡單的涂白,掛著幾幅山水畫。室內的家具,多是藤編竹制,紋樣簡單樸素。沿墻設有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雖不是傳統中國文房的擺設,卻也能體會到主人清靜風雅的嗜好。
比之龍豪灣的奢華,這里反而更讓他覺得安心。
“好個優雅安靜的地方!”
“客官你說得好,”服務員聽他贊美,頓時來了精神,“我們茉莉旅社,是本地有名的風雅之地。外地來臨高求學的讀書人,都喜歡在這里下榻,晚間便在這里談論學問。還有不少人特意來這里清談雅集呢。”
“想不到貴東主如此風雅!”陳霖連連點頭。
“敝東主原是縣內縉紳,”說到這里,服務員壓低了聲音,“還是進士老爺呢!”
竟有此事?陳霖頗為詫異。到現在為止,至少在廣州,還沒有聽說過哪個進士老爺投髡的,留下的進士都是“不走不降”的套路,躲在自家產業里深居簡出。沒聽說有人出來經營產業的。況且,經營什么產業不好,要經營客棧呢?這可不是什么“體面的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