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桐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將蓋碗茶猛地墩在了桌案上,茶碗的碗蓋咚的一聲高高跳起,掉落在桌面上,像陀螺一樣旋轉著,茶碗內的熱水一下潑灑出來,濺濕了徐桐的衣袖,也打濕了梁元福的袍襟。
梁元福像個傻子一樣看著徐桐,這時于老三快步進來,用帕子擦拭著徐桐的衣袖,而徐桐卻看也不看梁元福一眼,只惡狠狠地道:“不識好歹的東西!”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向院內走去。
于老三沖著梁元福大喝一聲道:“梁管家,真要一錯到底嗎?”
梁元福猛地醒了過來,沖過去跪在地下緊爬了幾步,一把抱住徐桐的大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嘶聲道:“王先生莫走、莫走,小人、小人應了,只求王先生給小人一家老小留一條活路,王先生大恩大德小人永不敢忘。”說完不識個數地磕著頭,徐桐停住腳步,一把將梁元福扶起,說道:“梁管家,不必如此。”接著向于老三使了個眼色,于老三立刻走上前來,托住梁元福另一側的腋窩,扶著他緩慢的向屋內走去,邊走邊勸慰著:“梁管家,你這是何苦來著,今后咱們都是一家人,這一家人便不說兩家的話,自家兄弟凡事都好商量。”
梁元福落座后徐桐待他情緒稍稍穩定,溫言道:“梁府之事,先給我隨便說說。”說完沖院中打了個響指,一名隨員快速走進屋內,自懷中掏出筆記本和鋼筆,在下首坐了,開始記錄。
梁元福神情有些萎頓,緩了一會終于開始低聲供述道:“梁公子自炮打廣州后,便使人秘密編寫了一部書,叫做《天情廣聞錄》,這書不知有多少部頭,但我猜少說也有整整一大書箱,編這書他從不肯用廣府的書辦,只派人從外地難民中招募士子,細細查了底細,擇那身家清白可靠的調至廣府,過個一年、兩年便將這些書辦闔家送回原籍安置,這些人之后便再無音訊聯絡,此書從不示人,我也從未見過,只隱隱聽他說起……”
“梁公子在玉源社中有幾個至親好友,小人曾經聽聞他說這便是他日后的文底……”
“前些時公子曾在一處外宅留宿,夜間我聽他房中似與人說話,可怪的是我從未見有人進出門戶……”
一個時辰后,徐桐停止了詢問,他走到梁元福身后,輕輕的拍了拍梁元福的肩膀,低聲道:“你看,也沒那么難,是不是?”
說完向于老三道:“打盆水來,讓梁管家擦把臉。”
梁元福抬起頭,他從未感覺陽光竟然如此的刺眼,慘白的光芒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似乎整個天地都倒轉了,他扶著墻,步履蹣跚的走出院門,落寞的背影漸行漸遠,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般衰弱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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