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道人笑道:“云兄,過往我與梁公子于房內細研天傾廣聞錄,縱論髡情,髡人行事雖謹慎,但這起子假充宋裔的海外蠻夷,卻非全無破綻,云兄熟知髡情,想來定已知之。”
說著他夾了一口菜,小呷了一口酒,接著道:“髡人兵甲犀利,然雖精卻少,散之全粵則猶如以沙投海,難以攻堅野戰,若猬集一處卻又難把控鄉里,髡兵靡耗錢糧、藥子、甲械甚巨,所募一兵可抵我朝十兵之費。如今髡人派偽吏旬日游走于鄉野間,稱為征糧隊,卻少征小民,只一味勒逼士子、縉紳、糧戶,自古皇權不下里甲,鄉民治以宗法,優待士人免納錢糧,旌表忠貞以宣德化,自此全不存分毫,搞得鄉野之間民怨沸騰,縉紳富戶無不憂心惶惑,此時我等正可上下其手,攪他一場風雨。”
云霆輕輕點點頭道:“我與公子縱論髡情,也常有此論,那便是行事宜早不宜遲,趁髡人立足未穩之時動搖其根基,時日越久越難成事,因髡人最善蠱惑人心,但初至之時愚夫氓婦未受其益,官吏干部未下里甲,權威未樹、恩德未施,又兼髡賊征廣府時兇名昭著,我等大肆宣揚,使鄉民振怖,再佐以仁義、神道之說教化愚民,并與會中、山中、寨中各路英雄匯同,勾連鄉里大戶,也能施展一二。若時日遷延,小民難免為其所惑,到時髡人大征兵甲、廣派吏員,待其根基牢靠,便無我等存身之處了。”
說到此處,云霆又搖了搖頭,道:“話雖如此,但所謂厚積薄發,我等積聚之力猶如飄梗浮萍,現朝廷兵馬未到,時機不至,怕是難成氣候,現在發動,太過勉強了。”
木石道人緊咬牙關,狠狠道:“如君所言,但時不我待啊,此時尚可一搏,等髡賊緩過手來整治地方,以其惑民之手段,恐怕便要冰消雪融,消弭于無形了,現下詐稱朝廷兵馬將至,發動一場,不拘何人只管拉上船來,將那親族鄉屬只情一遭裹挾了去,這班人便再無退路,只可隨著我等一條路到死。髡賊便是彈壓,也要大開殺戒,殺人盈野,殺戮愈重,仇怨愈深,恨之者愈眾,將水攪渾我等方好施為。”
云霆心下一跳,目光灼灼逼視著木石道人,道:“道長思謀的好手段。”
木石道人假作悲憫之態,輕嘆一聲道:“身在其間,迫不得已而為之啊。只如何行事還要云兄多加指點。”
云霆低頭沉吟半晌,緩緩將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之上,上身沒入陰影,屋內昏燈跳動,映得云霆面孔忽明忽暗,冰冷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要與髡賊為難,云某未及深思,暫有幾條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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