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僅僅是有點感冒他還和宮霖約好,在拍完學位照之后出去打一架,不是嗎那么,他為什么會躺在病床上為什么要和醫生進行這樣一番對話他的手只是包在了紗布里,他能感覺到自己握著拳頭,掌心都在出汗。
恐慌感將他拖到了深淵,陸少寧試圖讓自己回過神來,他咬牙舉起了左臂,想要做點什么,卻無從下手。
胸口有一種情緒在涌動著,他想要宣泄,想要親眼看看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沒錯,他必須要親眼看一看,這是什么整蠱的游戲嗎,慶祝他畢業、成為cba正式球員嗎
他突然發狂般地掙扎起來,正在輸液的右手拉扯著左臂截肢處的紗布,教練和醫生連忙摁住他。他掙扎著,哭喊著,求助著,可是他的喉嚨只能發出嗚嗚的哭泣聲,身體只能虛弱而又瘋狂地掙扎,劇痛感包裹住他的全身。
崩潰,嘶吼,痛苦,絕望醫生和教練終于把他安撫住時,陸少寧滿臉淚水,直勾勾仰躺在床上,滿嘴苦澀,大口喘息。
悲傷絕望之感渲染整個了片場,四處彌漫著窒息與壓抑。大家隨著顧老師的表演難以呼吸,心口悶得想要落淚,想要逃離,不忍再看眼前的景象。
仿佛親眼看到了一個明耀的新星就此隕落,理想化為泡影,彩色世界暗淡成灰白,生命從此了無生趣。
如此令人心碎。
“很好可以了”
對講機傳來李導艱澀的聲音。
飾演醫生和教練的兩位老戲骨輕輕呼吸兩下,而顧勁臣仍然仰躺在床上。
片場一片死寂,工作人員們望著病床上的男人,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導演小屋里,容修注視著監視屏幕,屏住的呼吸終于松下來。
他的眼底泛著紅,不全是悲傷與絕望,還有心痛與惋惜。
容修想起當年在醫院里,聽醫生對他說顱腦損傷傷及視神經的那一幕其實他此時已經記不起當時的反應狀態了,但陸少寧的那種心情,他能感同身受
像被一記鐵拳重重地擊打了胸口,像被一只大掌狠狠地捂住了口鼻,像被水泥澆灌了全身,那時候的容修,只知道自己將來可能再也看不到鋼琴鍵,看不到吉他弦,也無法書寫樂譜了。該怎么辦呢他得做點什么。可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無法思考,也無法動彈,心中仿佛有一簇火苗,不燒不痛快,不發瘋不痛快。
如果站在旁觀者的立場,可能會覺得“不過是缺了一只手而已,不是還沒有失去性命嗎”
有時候也許真的只是一句好心的慰問“幸好保住命了”,或者“不過是生活不便利了些,又不是會死人”
但事實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這類人群的痛苦呢。
當生活質量降低之后,理想也隨之遠去了。
還有那永無休止的心理壓力,夜深人靜時,從內心暗處涌來的巨大恐懼,以及
不敢對愛人承諾太多。
注視著監視畫面中顧勁臣的那張臉,容修的目光久久不曾移開,忽然間,他回避了實現,抬手揉了揉眼角。
就在剛才,片場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了陸少寧的悲傷與痛苦,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殘疾的震撼。
坐在監視器前的李里都落了淚,何況是飾演醫生和教練的兩位老戲骨。兩人全然投入在故事中,心酸與痛楚讓他們險些繃不住。
于是,李里重新觀看了一遍剛才的片段之后,轉頭看向了容修,朝對講機說“非常完美,真的非常完美,可以補兩個鏡頭。”
個機位保持不動,另一個攝像師聽從李導的安排,準備給演員們補拍其他角度的細節鏡頭。
也就是說,這個全場公認的“最難片段”順利完成了
片場全體人員們這才回過神來,大家笑著鼓起了掌,沒有大聲鼓勵叫好,因為大家的情緒仍然低落。
“等等。”
就在這時候,顧勁臣出聲打斷,從病床上坐起來,朝副導演伸了伸手。
副導演連忙小跑過來,將對講機遞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勁臣的身上。
顧勁臣拿著對講機,問“李導,剛才的表演沒有問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