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聰文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滿臉訕笑,刻意把油門狠狠地轟了幾下。
結果引擎的轟鳴聲,把老溫家的人一個個全都嚇得直打哆嗦,到處亂跑。
“朔,小朔啊,可不敢撞人啊。”
“會出人命的,她,她到底是你親姑姑,別真把她撞死了呀!”
“山旗家的,李琴啊,你倒是下車管管孩子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語氣中都透著恐懼的哭腔——在臥虎屯,溫家的人不懼怕與本村、外村的其他家族干仗群毆,也敢拎著鐮刀、鐵鍬、菜刀,抄氣扁擔去械斗!
但,那是兩碼事啊!
誰也沒想著干仗的時候要死人。
再者,人再怎么硬實,也扛不住一輛汽車沖撞碾壓。
更何況……
溫朔再怎么說也是老溫的家人,他,他還那么有錢,他真敢要人的命!
就在這時,人群中年紀最大,也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的老頭兒,住著拐棍走上前兩步,身體還有些顫巍巍的,他的兒子和孫子們沒有亂跑,一直都護在他的身邊。
老頭兒頓了頓拐棍,道:“山旗家那小子,別鬧了。”
溫朔愣了愣,臉上浮起了一抹笑容,揮手朝著十幾米開外的車上喝道:“聰文,停了吧!”
轎車的引擎立刻熄了火兒。
李琴也按捺不住,從車上下來,卻只是站在車旁,沒有走過來——她知道,這種情況下,自己不方便過去,就讓兒子處理就好——她信任自己的兒子。
如果她過去的話,自然而然,會削減兒子在這些人面前的威信、力度。
因為所有人,想說什么,表態時,都會下意識地對她說。
溫朔走到了老頭兒的面前,神色間略帶些恭敬的意思,微躬身點了點頭。
之前母親已經介紹過,這是二爺爺溫泰。
也是自己親爺爺的堂哥。
那一輩兒的老人,就剩下這個二爺爺了。
老爺子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又有五個孫子,三個孫女……
二爺爺穩態是個老實厚道人,從來不與人爭執,不去占人便宜,當初老溫家的溫山旗最出息,幾乎哪一家的人都去找過溫山旗,多少受過些恩惠,唯獨溫泰沒找過,也沒讓他的孩子們去找過。
溫山旗曾經對父親、妻子說過:“二大爺這人太實在,那次我回去看他,問及這些事,二大爺說,臥虎屯姓溫的,家家去找你,給你添的麻煩夠多了,我就讓家里的孩子們,盡量別去找你,你是干部,平時那么忙……”
雖然這些話溫朔沒有從母親口中聽到,但母親當時主動上前打招呼時,恭敬的態度,溫朔卻看得出來。
“二爺爺,您老別生氣。”溫朔恭敬道。
“再怎么說,她是你姑姑。”老爺子嘆了口氣,道:“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她鬧了這么大的難堪,到哪兒你都說不過去。聽爺爺一句話,算了吧,啊!”
溫朔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二爺爺,您老說什么我得聽著。”
溫泰怔住。
他還真沒想到,之前表現得財大氣粗桀驁不馴,囂張得好似天大地大他最大,動輒敢殺人的溫朔,此刻在他的面前,卻是如此的溫順、聽話。
簡直判若兩人!
人人都好虛榮,愛面子!
而且虛榮、面子,很多時候也得看場合,看人,看情況!
如今溫泰在老溫家是輩分最大,年齡最長的,家家戶戶見了他即便心里再如何不把他放在眼里,表面上也得恭敬些,這種情形老爺子都已經感覺不到什么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