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讓人想不到的事多了去了,朕倒不覺得有什么好奇怪。”皇帝說著轉身,“你去傳防隅軍的人進宮吧,再派人前往官倉打聽火勢,有任何變化,隨時來稟”
“兒臣遵旨。”
太子在門檻下頓步,回頭看了一眼后才退出去。
當下也不過亥時,滿街官員侍衛還有各路將士來來往往,街頭不得安寧,四城百姓都被驚擾了出來,各府原本熄了的燈火也陸陸續續地亮起來了,而那些本來就沒熄過燈的府第,此刻那些掛著的華燈似乎就更加閃亮起來。
常賀穿過曲折的游廊,徑直到了常蔚的書房,常蔚衣冠齊整立于窗前,捋著短須的他凝望夜空,微蹙的雙眉之下目光深暗。
“父親,火勢已經燒了兩個庫房了,韓陌也已經前往。很多百姓也加入了救火陣營,方才,在馮泉的稟報后,鎮國公打發了他離開,而后與蘇綬也去了現場。父親”常賀說著往前靠近了一步,“這莫非是天助我也,這節骨眼兒上竟然出了這么大的事,要不是庫房真燒起來了,兒子倒要懷疑是不是鎮國公父子使的計策了”
“怎么燒開的,查清了嗎”
“據說是進貢綢進內的時候把門口壁上的油燈掛進去了,燈油裹在絲綢里,后出來的人擦了個火折子照路,火星子濺上去了。那庫房門一關,風窗又高,里頭慢慢燒著,壓根就感覺不出來。等到煙從風窗里出來,已經燒老半截了”
常蔚轉過身來,正視他說“聽說還要波及周邊民居”
常賀頓了一下,道“若是止不住,便在所難免。”說完他立刻又道“父親,咱們不利用利用這個機會嗎”
常蔚眼望著門檻,眉頭皺得更緊了“百姓總是無辜的。”
“父親”常賀繞到他前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說無辜,那么以往被常家占去了田地的那些百姓不無辜么死在斷頭臺下的那些人不無辜么您不該猶豫不決,無辜之人也不差那幾個了,咱們該當機立斷”
常蔚眼底有瞬間的凌厲,但隨后,他又垂下眼簾,隱去了這抹嚴厲。“你為何這么急切”
“不是我急切,是這么好的機會不動手,那咱們就被動了,韓家父子可是公然跟兵部,不,是跟您宣戰了,難道我們真的要等他把袁清的死查得一清二白,才反擊嗎父親,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啊您只須照章辦事即可,都不必另行思謀,鎮國公必定父親,”常賀抬頭,“我不想被常赟壓在底下了,我相信您也不愿意一輩子都在大伯面前背上枷鎖。”
常蔚身軀驀然震動,急速轉過來的他神情比先前更嚴厲了
只是常賀也沒有退縮,平靜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們韜光養晦,為的不就是那一日嗎”
常蔚又看回了門檻。但他負在身后的雙手已然放了下來。
由著燈影在地上搖了半日,他說道“中軍衙門里情況如何”
“目前還沒有動靜。”
常蔚在距離最近的椅子上坐下來,抬頭時目光幽深“那就去盯著,等馮泉回到了中軍衙門,就來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