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常夫人茫然望著他,“先前不是說官倉失火,他去衙門了么”
常賀喉頭滾動了一下,再問“那您知道,咱們家可有座宅子,是在京城哪條胡同的甲字號第十院嗎”
“甲字號第十院”常夫人清醒了,“柳樹胡同”
“柳樹胡同”
“是啊,柳樹胡同甲字號第十院,是他兩年前買下的。沒驚動任何人,他說拿來有用處。像這樣的宅子咱們家還有好幾處呢,不算什么。不過他告訴了我,因為他從來不騙我,更不會偷偷買宅子還不告訴我,讓我將來萬一知道了還懷疑他在外養外室。”
“我知道了。”
常賀顧不上常夫人臉上的得意,飛快地退走了。
“去柳樹胡同”
到了前院,他吩咐隨從,隨手牽了一匹馬跨了上去。
柳樹胡同在人煙不多的京城東北角上,這里臨近護城河,多為商賈們的別院。
常蔚此時下裳滿是血跡,實在不像是個體面的商賈,但是有夜幕遮擋,無人看得出來。
馬車直接進了院子,他忍著腿傷下車,將隨身的大包袱挎在背上,這么樣一副逃亡的狼狽模樣,把前來迎門的仆從陸續驚了個遍。
“快,去給老爺取些傷藥”
領頭的管事慌忙吩咐下去,又忙不迭地來接他手上的包袱。
常蔚卻不肯交與他,只說道“速去把書房里燈點上”
這是座三進宅子,不大不小,既不會簡陋到隨便什么人都能翻墻闖入,也不會奢華到引人注目。
書房在二進的西側小院里,種著一角芭蕉,碩大的葉片也像是碩大的巴掌,在常蔚經過時扇打在他臉上。
他臉上火辣辣的,仿如被現實扇了巴掌。
他自詡算無遺策,譬如薛容一案,他都全部給啃了下來,至今沒有落下把柄,但今日卻功虧一簣,敗在了韓陌手上,那個乳臭未干,一個羅智就夠力量擠出東林衛的小閻王,世間人對他的評價皆是張揚跋扈,仗勢欺人,耀武揚威,但這樣一個他,卻在他即將事成的最緊要的關頭出現了,把他的計劃給攻破了,使得他如喪家之犬般狼狽不堪。
“拿個火盆進來”
進了房間,他把包袱放下,一面往外招呼,一面又打開墻上機括,從中取出一件又一件被秘藏的物事來。
時間不多,他得盡快。他太清楚方枚此時的想法了,所有事情都是他常蔚策劃的,他方枚才是個聽命行事的幫兇而已,他只要有一口氣在,一定把他供出來當然供出他來也不要緊,但他必須得在韓陌找上他之前把這些首尾全部處理掉只要他們拿不到證據,他就是安全的對于很多人來說,他還是有價值的,只要沒證據,他就會安然無恙
也許是求生的念頭太過強烈,強到他腦子里已裝不下其它,搬著搬著,他的手抖起來,剛剛擺成一堆的賬冊文書器物嘩啦啦掉了一地
“老爺,火盆來了”
“拿進來”
常蔚再也克制不住,陡然一聲暴喝,家丁顫著手把盆端進來,又快速地閉門退下。
火折子擦亮了,只點了一盞燈的屋里騰地變亮,火苗一顫一顫,像巨獸的長舌。
他抓起一本賬冊,點著后投入火盆,緊接著又取了份卷宗,就著火苗又投了進去。
屋里被映得紅彤彤,與他腿上的血跡暈染成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