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波詭云譎,黨羽眾多。
雍王麾下的爪牙,趙嫣方才已經見識過了,至于肅王
萬幸沒碰上面。
“聞人藺。”
趙嫣仔細品味著這個名字,試圖找出些許記憶。
無奈她自幼被放逐出宮,跟在行宮禮佛的太后娘娘身邊長大,對朝中近況并不十分了解。
擁兵自重的武將,想來是窮兇極惡之徒,且聞軍營中人因常年佩戴頭盔,捂悶不透氣,大多脫發嚴重
趙嫣思緒歪了,腦中不可抑止地浮現出一個兇神惡煞、頭發稀疏的粗鄙武夫,不由惡心得打了個哆嗦。
風一吹,天像是漏了個窟窿似的,雪越下越大,眼前密密麻麻一片白。
離東宮還有一段距離,雪天路滑,無法乘坐步輦,趙嫣還扮演著弱不禁風的太子,只得先尋個僻靜之所避雪。
這雪怕是一時半會停不住,流螢蹙眉道“奴婢去取油傘和斗篷來,還請殿下在此稍候,萬不可走遠。”
趙嫣知曉流螢行事謹慎,不放心讓別的侍從進出太子寢殿,取用貼身衣物這等事必親力親為。
她擺擺手示意,又道“等等。”
流螢停住腳步,轉身聽候命令。
趙嫣伸手捻了捻流螢的衣料子,“別忘了給你自己披件斗篷,穿太少了。”
流螢愣了一愣,而后飛快低頭福了一禮“謝殿下。”
回廊雖避雪,卻并不擋風。
趙嫣攏掌呵了口白氣,若沒記錯,長廊盡頭是一座與東宮毗鄰的暖閣,可供人休憩。
那處離等候流螢的地方不過十余丈遠,趙嫣便讓隨行的內侍于廊下等候,自己登上臺階,朝暖閣中行去。
推開門,炭盆的暖意夾雜著淡雅的沉香味撲面而來,恍然如春。
抬眼望去,只見閣中竹簾隨風而動,可見一道挺拔的身影臨欄倚坐,一手扶額一手執卷,正看得專注。
未料有人捷足先登,趙嫣有些意外。
轉念一想,自己眼下是東宮儲君,萬沒有在旁人面前露怯的理,便直了直腰,悄聲邁進暖室中。
碎雪隔簾飄落,融入池水中。
靠在椅中的男子很年輕,約莫二十出頭,著朱紅朝服,配玉鉤帶,墨發半披半束,交疊雙腿隨性而坐,修長如玉的指節間或劃開書頁,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從趙嫣的視角看去,只見他雙眸微闔,垂下的睫毛長且密,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翳,長眉如劍,唇淡而薄,側顏看上去安靜溫良。
其身側擱著一柄釣竿,魚線垂直沒入浮冰碎雪的池中,不見半點波瀾。
趙嫣不自覺放輕腳步,微微側首,暗中窺察。
能自由進出皇宮,且有閑情逸致雪天垂釣的,多半是某位宗室皇族。
可大玄爵位層層分封世襲,尾大不掉,能出入宮中的親王、世子沒有一百也有九十,趙嫣實在想不起來宗親中何時出了個仙人般風雅英俊的男子。
男子冷白的食指上套了一枚古樸的玄色指環,雕紋奇怪,像是某種猛禽
趙嫣不自覺挑開竹簾邊角,試圖瞧得更真切些,冷不防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眸。
“太子可看夠了”
美人不知何時抬眼,正勾著笑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