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皇后何嘗不知內情
只是常年的杯弓蛇影,使她忘了該如何溫聲細語地說話。
“先上藥。”
她喉間幾番涌動,最終只說出這么不輕不重的一句。
流螢起身端來菱花鏡,以溫潤玉片挑了一抹藥膏,輕而仔細地涂抹在趙嫣額上傷處,再包扎上干凈柔軟的繃帶。
小少年眼尾紅紅,素白的繃帶低低壓在眉上,更顯得臉頰瑩白小巧,楚楚可憐。
魏皇后不免想起了死去的兒子,難掩恍惚。
接下來的兩刻鐘,屋內只余沉默。
做戲自然要做足,趙嫣飲了藥,在房舍內躺了半天方等到太極殿的傳旨太監。
老太監來替皇帝撫慰,讓太子好生休養,保重身體。
這意味著,東宮接下來幾日都有借口不用聽學。
終于能短暫逃離名為“肅王”的陰影,趙嫣只覺天都亮堂了,額頭那一下總算沒有白砸。
回到東宮,正是華燈初上,燭火通明。
下轎落地,趙嫣深深吐息,只覺神清氣爽。
剛拐過廊廡,便見守門的東宮衛統領迎面而來,稟告道“太子殿下,一位名叫柳姬的女子求見。”
聽到這個名號,流螢面色微變“你們放她進來了”
這批東宮衛是新調來的,并不知曉從前隱情,忙解釋道“她持有東宮令牌,見之如殿下親臨,屬下等不敢阻攔。”
趙嫣聽得云里霧里。
她記得東宮上下除了流螢外,其余人都撤換過了,這個“柳姬”又是誰
觀流螢的面色,似是對此人的出現頗為緊張。
剛開口要問,便聽前方承恩殿的大門砰地由內踢開,發出震天的聲響。
趙嫣詫異望去,只見一名遍身綾羅的大美人闊步邁出,往階前颯爽一站,慍怒道“趙衍你把我支開了幾個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趙嫣著實嚇了一跳,不僅因為這名大美人竟敢直呼太子的名諱,更是因為流螢附耳低語的一句
“此人便是柳姬,太子殿下所納的妾侍。”
妾妾
她那柔弱不能自理,年方十五的兄長已經有屋里人了
正驚疑間,大美人發現了她額上的繃帶,當即一凜。
“喂,你怎么受傷了誰弄的”
她大步向前,自然地抬手去碰趙嫣的額角,卻被侍衛執戟攔在兩步開外。
大美人從未受過這般待遇,當即柳眉一挑“不長眼的東西,連我也攔”
平心而論,柳姬是個一眼看上去便知特別的女子。
她的面容甚為大氣,五官比尋常女子多了兩分異域的深邃,身量高挑健康,脂粉難掩其英氣,連聲音也是中氣十足,一點也無京中女子的纖弱嬌柔。
風風火火,美得張揚帶刺。傳聞中的“恃美而驕”,大概就是眼前這般盛景了。
趙嫣感慨,來東宮這些時日,還真是無時無刻不驚心動魄。
不過,既是與趙衍親密接觸過的人,應對時要更謹慎小心才對。
“不小心撞到了頭,已然包扎過了,你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