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殿后校場,聞人藺緩慢清晰的拆解動作猶在眼前。
她屏住呼吸,手中短刀轉了個圈狠狠朝趙元煜劈去
驛館樓上,張滄與蔡田俱是面露驚愕。
他們都沒想到,生死攸關之際,疲憊纖弱的小少年還能爆發出這般力道。
“長刀對短刃,難有勝算。”
張滄嘖嘖搖首,嘆道,“雍王世子是存心激怒羞辱,小太子未免沖動了些。”
聞人藺眼中落著潮濕的雨光,未出一言。
趙嫣的每一刀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每一次揮刀的果決與堅韌,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看出了趙嫣使出的招式是誰所教,也曾想起在多年前的同樣雨夜,有個不滿十六歲的少年趴在腐臭的死人堆里,挨個辨認父兄尸首的絕望與憤恨。
張滄說小殿下太過沖動了些,那是因為他沒有經歷過親人橫死的嘔血之痛。
聞人藺已經忘了自己最初盛怒的源頭是什么。
雨太大,他看不清趙嫣的神情,不知道小殿下有沒有疼到哭泣。
他有點厭倦了這場無聊的旁觀。
聞人藺向前一步,手搭在窗臺之上,忽而一頓,漆黑幽寒的目光穿過雨幕,直直刺向對面屋舍。
同為獵手,他嗅到了野獸身上的惡臭。
不能松懈,不能遲疑趙嫣豁出性命揮動手中的短刀。
一刀兩刀,接二連三的招式如狂風驟雨般席卷而來,刀刃相接,雨花四濺,趙元煜竟被那凌亂而帶有盛怒的招式逼得連連后退,勉強舉刀遮擋,眼中的輕蔑變作驚愕,再化作驚恐
他手中的刀很快出現豁口,繼而叮地一聲脆響,刀刃竟在趙嫣的連番攻勢下斷成兩截。
失去兇器,趙元煜就像是一條拔去爪牙的敗犬,嗚咽著跌倒在地。
“你你不是趙衍”
他終于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眼前的“小少年”沒有絲毫的怯弱仁慈,沉靜執著,像趙衍,卻又不像趙衍。
趙元煜仿若見鬼般大叫一聲,掙扎著向前爬去,卻被趙嫣一腳踩趴于地上,只能徒勞地劃動手腳掙扎。
“不,不要”
趙元煜哆嗦地回望,瞳仁驟縮。
雷電中,趙嫣沒有一絲遲疑地舉起了手中的短刀趙衍的短刀,朝趙元煜的后背狠狠扎去。
沒力氣了,她的手抖得厲害,這一下竟被趙元煜掙開,只在他那具骯臟的身體上劃破一道血口。
但并不妨礙她舉起第二刀。
趙元煜慘叫起來,涕泗橫流地朝前伸手,仿佛朝隱匿于黑暗中的惡鬼求助“救我,救我”
他滿臉驚懼,嘶聲大喊道“你還要等到什么時候,仇醉”
轟隆,雷聲炸響。
伴隨震天聲響墜落眼前的,還有一道足有九尺的高瘦身影。
他蹲身落在趙元煜身前,濺起一地泥濘的水珠,手長腳長地蹲著。破舊的箬笠下,一道翻卷的舊傷從他左眉越過鷹勾鼻梁,斜劃至右臉,一雙眼睛透出麻木的死寂。
趙嫣只看了眼那雙死寂的眼睛,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便抑制不住渾身顫抖。
暗處還藏了趙元煜的底牌。
仇醉
阿兄從死牢里撈出來的仇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