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左右四顧一番,壓低嗓音道“奴婢方才從何女史處得知,許婉儀有孕了,據說診出來的前夜還做了祥云入懷的夢。眾人議論,許婉儀很有可能懷的是位皇子。”
趙嫣聞言冷笑,這等怪力亂神之事她向來不信。
不過趙家這代子嗣單薄,父皇耕耘了大半輩子也只得五女一兒,近十年更是無所出,如同被詛咒了般。如今這節骨眼上突然傳來后妃有孕的消息,還真是奇怪。
趙嫣凝神片刻,問道“這個許婉儀,是甄妃的人嗎”
流螢搖首道“據聞甄妃一心向道,倒并不曾見她有什么心腹。不過因其心境淡薄,與世無爭,妃嬪們都愿與她交好。”
嚴格來說,甄妃算不得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卻勝在氣質出塵。她頭戴金蓮冠、手持拂塵捻香淺笑,真有幾分從畫像中走出的神妃模樣,幾乎正中求仙問道的父皇下懷。
甄妃這等仁善可親的人性,再添上道袍加身的神性,是冷艷威儀的魏皇后所遠不能及的。
趙嫣調轉腳步,吩咐道“去坤寧宮。”
“娘娘這些時日積憂成疾,頭疼得厲害,剛請太醫施過針,正在里間休憩呢。”
女史向前福禮,恭敬領趙嫣進殿。
趙嫣用力抿了抿唇,又以掌揉搓腮幫,轉而悄聲問流螢“怎么樣”
流螢端詳著她臉頰上搓出的血氣,點頭道“氣色好多了。”
趙嫣這才裝出如常的模樣,放心抬腳邁入殿中。
案幾上香煙裊裊,魏皇后端坐在小榻上,閉目讓宮婢為她揉捏太陽穴放松。
她的面色并不好,長眉蹙得宛若一個打不開的結,饒是如此,也依舊妝容大氣齊整,鳳袍葳蕤不見半絲頹靡,仿佛一位永遠不敗北的女將端坐上方。
見趙嫣進門問安,她睜目,恢復往日的清冷端肅,抬手示意宮婢退下。
“聽聞母后鳳體微恙。”
趙嫣行禮,抬首道,“是因為許婉儀的事嗎”
“老毛病了。”
魏皇后看著面前這張熟悉萬分的臉,略微失神,“你憔悴了些。”
趙嫣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明明已經拍了幾分氣色出來,還是被看穿了。
她只好尋了個借口“昨日回宮途中,有馬驚厥墜崖,許是被嚇到了,還未回過神來。”
“此事本宮也有耳聞。”
魏皇后鳳眸冷靜,說道,“柳姬留于身邊終究是隱患,如今不在了也好。”
趙嫣知曉母后此言是為大局設想,不摻雜私情,可心中還是沒由來一堵。
身居高位者看到的似乎只有利益和大局,人命不值一提,趙衍枉死的真相也不值一提。
趙嫣掐了掐手指,抬起漂亮倔強的眼來“母后不想問問,兒臣出門在外的這些天知道了些什么嗎”
魏皇后注視著她,平靜道“若你是指拂燈之事,本宮沒什么好問的。”
“母后知道”趙嫣愕然。
“衍兒是本宮的兒子,做母親的怎會全然不知孩子在想什么、做什么。”
“您知道阿兄是為何而死您知道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