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肅王,甚至是被利益觸及的世家大族哪一個不可能是兇犯可那又如何,你我誰能動得了他們”
魏皇后深吸一口氣,徐徐閉目,“本宮知曉你想質問什么,但是長風,本宮這半生猶如懷抱珍寶攀援登高,年輕時本宮只想爬到最高、跑得最快,直到有一日懷中的珍寶忽然摔碎了一件,痛徹心扉”
從此她便沒了向前沖的勇氣,只想著如何平穩些,如何于風雨中護住懷中僅剩的那件,護住它不要也碎了才好。
肅王府,蔡田脫靴立在書閣外間,將情報一一稟告。
“一切如王爺所料,放出的餌已查探到仙師的蹤跡,近期應該會有行動。”
“柳白微之事,亦按王爺吩咐處置妥當。”
“今日太極殿中來了信,說丹藥未成,送藥之期得延遲兩日。卑職揣測,皇上是對雍王世子一案不滿,借機敲山震虎。”
書案后,一襲暗色文武袖袍的肅王殿下交疊雙腿靠在宮椅中,左手執卷,右手置于溫酒的小爐上烘烤。
臨近毒發之日,王爺心情不佳,總會以讀卷分神。
只是以前王爺讀的都是高深莫測的兵法詭論,近來卻換成了男女風月之卷。他眼睫投下兩弧暗影,冷白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狎昵情緒,仿佛只是興致來焉的正經求知,又仿佛方才那條駭然的情報與他無關。
主子沒開口,蔡田也不敢貿然退下。
見久久沒有動靜,蔡田宛若老僧入定的心蕩起忐忑來,無端猜想莫非是自己還有情報漏掉了,亦或是王爺對他的表現不盡滿意
蔡田思索間,又聞嘩啦一聲極輕的翻頁聲。
聞人藺指腹劃開一頁,翻至后頭壓住,然后換了右手執卷,將左手置于爐旁烘烤。
蔡田搜刮著腹內所有情報,終于試探著道“太子殿下派人去了明德館,仍在關注柳白微動靜。”
肅王烘烤著的修長手掌微微轉動,掃視書卷的速度,稍稍慢了下來。
蔡田腦中情報飛速篩選,又補上一條“今晨太子殿下入宮請安,有宮侍瞧見殿下臉色不太好,時常捂著肚子,似有隱疾。”
聞人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皺,側首望向窗外。
斜陽鋪展拉出長影,晚霞瑰麗如火燒,白日余熱將蟬鳴烘烤得綿長無力。
張滄袖口挽在肘上,擦著汗前來稟告“王爺,馬車備好了,可要即刻出發去玉泉宮”
快到月初了,多泡溫泉能稍稍緩解王爺身上的寒毒。若非要處理雍王世子和照顧小太子,王爺這幾日實在不該下山回城的。
聞人藺不置可否,輕輕放下手中未看完的書卷,負手出門。
東宮,華燈初上。
趙嫣拖著疲憊隱痛的身軀回寢殿,一頭栽倒在床榻上。
夏日炎炎,她卻從頭到腳冷得發抖,不得不擁著薄被蜷縮于榻上,額角盡是疼出的冷汗,捱到最后,甚至有些頭暈想吐。
東宮里沒有柳姬張揚跋扈的聲音,還真有點不適應,安靜得如同墳冢似的。
趙嫣總算找到了點事分神,擁著被褥下榻尋來紙筆,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道“我給柳白微書信一封,等孤星辦事回來,你讓他親自轉交去明德館。”
流螢提著半桶剛燒好的熱水進來,聞言頷首。
她也是昨夜才從殿下嘴中得知,柳白微竟是男兒身,男扮女裝只是為了不引人懷疑地充當太子謀士。
她很是震愕了一番,一是因為太子殿下竟瞞了她這么久,或許是對她不信任;二是因為柳姬常與小殿下姊妹相稱,舉止隨性親密,不知這里頭幾分是因為公事,幾分是因為私情。
想了一晚上,漸漸的也就接受了。只要是殿下信任之人,她也應該學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