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驚訝兒時那個時常與她拌嘴扯頭花的蓮藕團子,竟出落得這般水靈可愛了
霍蓁蓁腕上的金玉鐲子碰撞出叮當的聲響,她稍稍后退半步,連珠炮彈般道“洛州一帶到處都發洪水,我險些以為趕不到京城了呢對了,聽說太子哥哥身邊那個柳狐貍沒了,是真的嗎哼,敢搶我的太子哥哥,可見是報應”
又叉住小腰,神氣道“太子哥哥,我上個月及笄了,你怎的沒寫信給我呀我也想要太子哥哥親手打造的金笄,趙嫣有的我也要有”
趙嫣微笑著看這表妹編排自己,正忍得眼皮抽搐,便聞后頭傳來一聲清泠的女音“蓁蓁,你已是成年的大姑娘了,莫再像小時候那般沒有規矩。”
趙嫣聞聲望去,只見一名釵環燦然的貴氣美婦搭著侍婢的手下車,身后跟著小心翼翼護著她的霍大將軍。
趙嫣收斂神情,規矩行禮道“侄兒趙衍,見過姑母、姑父。”
美婦只略一點頭,便調開視線,徑直走到霍蓁蓁面前,溫柔替她理了理方才跑松的鬟發。
霍鋒抱拳回禮,打破尷尬“臣霍鋒,給太子殿下問安。”
長公主入宮先要面見帝后,趙嫣親自領著姑父姑母朝會客的紫云閣而去,一路上夫婦倆不發一言,好在還有個雀兒般的霍蓁蓁嘰喳個不停,氣氛不至于太沉悶。
趙嫣看了眼前面略微冷淡的壽康長公主,側首低聲問流螢“我方才什么禮數不周全,惹姑母生氣了么”
流螢壓低聲音飛快道“去年春,太子殿下執意帶回柳姬,長樂郡主知道后來東宮哭鬧了一番,后來就負氣離京了。”
趙嫣明白了,姑母是在為女兒撐腰。
若說霍蓁蓁有多心悅趙衍,倒也不見得,不過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在,加上嫉妒趙嫣有個寬厚溫柔的兄長,而她沒有,于是鉚足了勁兒也想得到這份溫柔罷了。
而趙嫣呢,打小羨慕姑父姑母鶼鰈情深、將夫妻倆所有的愛意都傾注在霍蓁蓁身上,那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爹娘模樣。
兩個小孩兒互相嫉妒,互相看不順眼,趙衍就成了夾在她們中間爭奪的香餑餑。
而今回想起來,只覺好笑又唏噓。
在宮中用膳畢,霍蓁蓁又纏著“太子”去西苑櫻桃園逛逛。
趙嫣正愁沒有借口接近神光教,便笑道“如今櫻桃過季,西苑里無甚好看的。倒是北苑地闊景宜,孤帶郡主去走走”
霍蓁蓁不疑有他,欣然應允。
晚霞如胭脂浸染了半邊天,不知名的飛鳥振翅掠過。北苑被風雷摧毀的殿宇已推翻重建,地基擴了數倍,搭起的梁架如巨獸的骨骼聳立,襯托之下,往來搬運的工匠宮人們便如螻蟻般渺小。
“太子殿下,前方石料木材堆放如山,著實危險,還請您止步。”
負責監察的工部吏員作揖賠笑,“別說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您,就算一個小石子崩下來小人也承擔不起啊。”
趙嫣好脾氣地應著“好,我們就遠遠看上一眼。”
說著,她掩唇輕咳,給了身后的李浮一個眼神。
一隊運送木材的車馬轆轆經過,離開時已不見李浮的身影,沒人留意“太子”身邊少了個不起眼的小太監。
待天完全黑了,李浮才帶著滿鞋底的泥土匆匆歸來,默不作聲地回到趙嫣身后的宮人隊伍中。
趙嫣送壽康長公主一行人離宮歸府,這才上了回東宮的轎輦。
今天跑了一身的汗,趙嫣痛快地沐澤干凈,雙手攏著半干的長發隨意束在頭頂,披衣回到寢殿,李浮已收拾干凈候在殿外。
趙嫣屏退左右,問道“可有查到什么”
“回殿下,通天臺有道士時刻把守,觀其步伐神態,都是練家子,奴實在無法靠近搜查證據。不過”
李浮向前一步,謹慎道,“不過奴聽他們說什么木料不太對,就混進摘星臺木料棚房去查看了一眼,果然發現有問題。”
說著,李浮將巴掌大的一塊楠木邊角料呈給趙嫣。
趙嫣接過楠料看了看,初始沒看出什么來,直至李浮出言提醒,才發覺氣味顏色有些不對。
湊近了聞,能嗅到淡淡的濕腐味。
是積年陳木,被連日的暴雨一泡,就只能作廢了。可朝廷撥出的銀款,明明是足夠買最精良的新木的,中間碩大一筆差價去了何處,用頭發絲想都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