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扶著墻愣了愣,許是酒意上涌,又許是別的什么,她沒有拒絕。
前胸貼上硬實寬闊的后背,隨即身軀被頂起,聞人藺反手托住她的大腿,背著她邁下石階,每一步都沉穩妥當。
候在樓梯下的流螢和蔡田俱是面露詫異,隨即不約而同地低眉垂首,提燈引路,目不斜視。
夜風吹拂著趙嫣燥熱的臉頰,星河奔涌,燈火迷離,她的視線也隨之一上一下,聽到他綿長的呼吸和自己沉快的心跳交織。
凈室中備了熱水,小池中水波蕩漾。
聞人藺蹲身將趙嫣放在榻上安置,剛要起身,就察覺袖口被輕輕攥住。
“你要走了嗎”
她睜著眸子,眼睫像是承載不起燈火般微微顫動。
聞人藺任由她握著衣袖,漆眸深邃道“殿下是希望本王走呢,還是不希望”
明知故問。趙嫣咽了咽嗓子,垂下眼簾。
聞人藺眼底笑意暈染,不再逗她“待過了子時再走。”
趙嫣莫名有些松氣,放開了他的袖子。
流螢奉了櫛巾進來,服侍趙嫣于屏風后沐浴更衣。她昏昏然泡了個澡,洗去一身的疲乏穿衣出來,聞人藺果然還坐在外間燈下,手里拿著她的玉梳。
流螢看了趙嫣一眼,見她頷首點頭,方福了一禮退下。
聞人藺示意趙嫣坐在榻上,取了綢布將她微潮的發尾擦干,繼而拖過椅子坐下,將她微蜷的指尖打開,露出右手食中二指上一道弓弦的勒痕。
聞人藺沒有問這道勒痕的由來,亦沒追問她今日去雍王府做了什么,只輕輕摩挲那處紅痕道“舒坦點了”
趙嫣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想了想,點點頭。
在雍王府的所見所聞的確讓她十分在意,她忘不掉雍王臨死前對趙衍的陳述,和那雙哀戚怨毒的眼。可現在,長壽面和紫羅衣酒的暖意驅散了沉重的陰寒,只余微醺的暖意。
“一切就這么結束了,戛然而止,順遂得仿佛身處夢境一樣。”
趙嫣于榻上抱著雙膝,任由發絲從臉頰旁垂下,喃喃道,“可是我有點不安,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聞人藺以指代梳,一縷縷理開她柔順的長發。
他沒有提點太多,只淡然道“復仇本就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趙嫣驀地被這一句觸動。
她抬手茫然地將聞人藺拽近些,然后以額抵住他的胸膛靠著,仿佛這樣就可以觸及他隱藏在優雅從容之下的萬丈深淵。
她喚了聲“太傅”
除了毒發時的安撫,她主動的依靠還真是少得可憐。
聞人藺撫了撫趙嫣柔順的長發,抬指抵著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來,凝望她被酒意和熱水熏得嬌媚的臉。
那雙桃花眼迷蒙漂亮,眼尾帶著鉤子似的,流轉著令他矛盾又著迷的波光。
聞人藺拇指壓了壓她紅潤的唇,若輕若重碾著。
他收緊了手臂,指骨微微突出淺白,垂下濃長的眼睫,俯首靠近那片他肖想了一個晚上的芳澤。
離唇一寸時,趙嫣輕輕打了個哈欠,眼皮墜墜打架,儼然是困頓至極。
聞人藺頓住,半晌,有些失望地嘖了聲。
今日奔波,趙嫣的確累極了,以至于連自己何時回到寢殿、聞人藺又何時離開的都毫無知覺。
只隱約記得自己尚蜷縮在小榻上時,身上蓋著的外袍縈繞著輕淡的木香,而屏風后男人精悍的身軀模糊難辨,浴池里的水聲響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