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不受控制地握了握指尖,耳后鬢發隨之垂落肩頭,紅著耳尖道“這哪里是俯首帖耳”
明明更像是,耳鬢廝磨。
“不是嗎”
想起什么,聞人藺揉著她的后腦低笑一聲,“也對。本王在床笫間伺候殿下,才更像是俯首帖耳。”
當跪則跪,能屈能伸,絕不含糊。
眼見著話題被帶歪,一股熱意直沖腦門,趙嫣慍惱地抓起一旁的毛筆朝他擲去。
聞人藺輕松抬手接住,連一滴墨漬也未濺出。
筆在他修長的指間轉了個花,而后擱回碧玉山形筆架之上,沉悶笑道“殿下還夜讀嗎”
“當、然”
趙嫣將字眼兒從唇縫中擠出,坐回位置上,單手貼著滾燙的臉頰翻閱昨夜未看完的書籍。
燈下“少年”長睫掩蓋淚痣,雪腮緋紅。
美啊。
十一月初,洛州的起義幾次三番鎮壓不下,愈演愈烈。
“什么狗屁天子乃道君臨凡天子若果真為道君臨凡,為何不救我等于水火”
“就是皇帝的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焉知連番的災亂不是上天對他篡位的懲罰”
又一縣被攻破,手持鐮刀大斧的起義軍一擁而入,砸了神光教徒的道觀。
早已兵荒馬亂的縣衙內,一名手握拂塵的青袍道士快步疾行,擦著汗對身邊侍從“貧道嘴皮子再厲害,也無撒豆成兵的本事,眼看亂成這樣了,不出兵殺雞儆猴根本壓不住宮里還沒來消息嗎”
侍從道“回右護法,仙師派來的使臣已至,就等著您回話了。”
青袍道士大喜過望,穿庭而過,全然未曾發覺高處隱蔽的屋脊后,一道異常高大的身影如鷹隼蹲著,兇漠的眼神已將他們盡數鎖定。
仇醉是奉命來此的。
他空有一身武力,然腦子實在不太靈光,直至魏琰定罪行刑之時,他才知道主公之死乃是此人與神光教的合謀。
他去晚了一步,魏琰死了,未能手刃仇敵。
他想搶魏琰的頭顱去祭奠主公,但沒能打得過那個男人。
是的,他又輸了。那個年輕男人的身手,比仇醉本人還更像是怪物,簡直強悍到令人發指。
男人說,他若想幫東宮摧毀神光教,就來洛州,盯著這群道士。
自太子死后,仇醉又成了沒有歸處的狗,流浪到哪兒算哪兒,所以他來了。
院中兩撥人已然碰頭。
青袍道士豎掌行禮,卻見庭中使臣裹在嚴密的斗篷之中,兜帽遮面,屈指回禮道“神光降世,無量仙師。”
聲音清冷,是個年輕的女冠。
仇醉起身按住脖頸撇了撇,踩著瓦礫一躍而下,漠然反手摸到腰后的兩把彎刀。
一片驚呼聲后,悄然寂靜。
仆倒在地的女冠想要起身,卻被一柄低著血珠子的刀刃抵住喉嚨。臉上刀疤橫亙的兇狠殺手蹲身,以沙啞古怪的聲音問“你們的主子,是誰”
沉重殺氣撲面而來,女冠瞳仁戰栗,連頭發絲都在顫抖。
她倏地僵直了脖頸,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想要說話,嘴里卻只能嗬嗬淌出黑紅的淤血來,睜著眼抽搐一番就沒了動靜。
竟是服毒自盡了。
仇醉漠然地蹲了片刻,撿起女冠袖中掉落的一塊銅制腰牌,對著光左右看了眼。
是宮里的東西。
肅王府中,凈室水汽氤氳,
桶中是從玉泉宮泉眼深處打來的溫泉水,于驅寒療毒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