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考校和私事皆繁雜,趙嫣實在沒有精力應付旁的。
翌日從崇文殿歸來,趙嫣意外地發現聞人藺竟然已倚坐在書房之中了。
趙嫣有些意外,屏退身后宮侍,進門道“我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了。”
畢竟每個月初,他的毒
聞人藺放下手中的書卷,傾身抬臂,掃去趙嫣狐皮領子上的雪沫子“入宮面圣,順便來見見殿下。”
微涼的指節蹭過趙嫣頸側,帶來一陣熟悉的寒霜氣息。
她忍不住垂眸,觀摩著椅中聞人藺的面色,好在除了有些蒼冷外,似乎并無其他異樣。
“殿下總傻傻地看著本王,本王會疑心殿下對本王有所圖謀。”
聞人藺忽而出聲,打斷她的思緒。
每當月初那幾日他就會如此,漆眸很深,很平,像兩汪枯寂的深潭,倒映著血月的暗光。
一個念頭在趙嫣腦海涌現。
她不退反進,挑眉凝望他那雙淺淺瑰麗的眸道“如若我所有圖謀,太傅給,還是不給”
“給。”
聞人藺輕聲,沒有絲毫遲疑。
趙嫣一怔。
再欲細看,聞人藺仍是一片淡然神色,仿佛方才那個字只是她的錯覺。
半晌,趙嫣眼中彎起兩泓輕淺的笑意。
“那你等等。”
趙嫣直身朝殿門外走了兩步,又叮囑他,“在這候著不要動。”
聞人藺不知她要做什么,但還是依言坐在椅中未動。
趙嫣出去了有兩刻鐘,聞人藺抬手置于炭盆上烘烤,看書等候,然翻閱書頁的次數明顯慢了許多,凝目半天才翻了一頁,望向殿門之外。
不多時,廊下總算傳來了溫吞的腳步聲。
直至進了書房,趙嫣才卸下太子的偽裝,腳步變得輕快起來,拉著聞人藺的手道“裹好大氅防寒,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的手沁涼無比,聞人藺眉頭一皺,披衣跟上她“偷玩雪了”
趙嫣一頓,像是被抓住干壞事的小孩,乜眼看他“別問那么多”
聞人藺笑笑沒說話,負手頓步,示意候在遠處的內侍過來,低聲吩咐了句什么,才跟著趙嫣的步伐轉過回廊。
承恩殿后有一處僻靜的園子,里頭假山錯落,種著十數株傲骨崢嶸的寒梅,一半是熱烈的紅,一半是清雅的白。
這是九歲那年,趙嫣和趙衍一同種下的,取他們生辰的歲數,一共十八株。
去年此時,趙嫣一度沒勇氣面對這滿院的梅花。而現在,她終于能坦然站在此處,面對枝頭無聲綻放的白梅了。
“站在這,面朝回廊,我出聲了你再轉過來。”
趙嫣吩咐聞人藺,接過流螢遞來的火折,朝院中堆好的幾盞雪燈行去。
直至點燃最后一盞,她方吹滅火折道“可以”
回首一看,正撞上聞人藺深沉的視線。
他壓根沒有好好聽話,早早就轉過身來了,正噙笑看著她。
“你怎么偷看啊,不守規矩。”
趙嫣攏袖站在燈火深處,似嗔非嗔。
聞人藺靜靜望著她。
她身披杏白的狐貍毛斗篷,周圍點著七八盞雪做的燈,晶瑩的雪燈中置有小燈盞,將其烘得暖黃而又溫馨,一盞盞像是散落在庭院中的星子,映著梅影,頗有幾分瓊林仙境的意味。
而她,就是雪燈中心精致奪目的仙人。
聞人藺眸中褪去寒潭般沉寂,也染了幾分暖意。
他接過內侍呈上的一雙柔革手衣1,緩步走向燈火深處,迎向趙嫣。
離近一分,他面上那懾人的蒼冷便褪去一分,漸漸臉頰也鍍上了暖玉般溫潤的色澤,仿若謫仙臨凡。
“殿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