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參加老君會的同門共十一位,在鏡花水月近十日,季恒不曾與他們任何一人照過面,沒想到首先遇到的會是楚姣。
季恒對楚姣的觀感頗為復雜。早前聽說楚姣想挑戰她,在奔流逐日舟上二人又有一些意氣之爭,此女慣常愛裝柔弱與溫海時眉來眼去著實令人生厭,但是另一方面楚姣讓她想到曾經無依無靠的自己。
在法寶里數日,聽不少其他宗門弟子說古,和他們相比,牽機門外門弟子的修行條件最佳,吃食、靈石夠用,功法指點不缺,還有文化課可上。然而在宗門里沒有靠山的日子實在難過,隨便一個霍滔、霍齊就能讓她們姐妹寢食難安小心防備。
將心比心,楚姣同在外門,自詡本事過人,沒有被真人們看上收為弟子,日子過得必然稀疏平常,不可與內門真傳相較。那些內門弟子看人不起,仗勢欺人絕非罕見,想來此女愛裝柔弱,動輒擺出西子捧心嬌滴滴的模樣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而且經過鄭婉提醒,季恒私下偷偷觀察,楚姣、文筠琴和葉吟的長相確有相似之處。單從五官來說,楚姣與葉吟同年,曾有小葉吟之稱,與葉吟更為相像。文筠琴則比葉吟小二歲,像在眼睛、額頭,但她為人高傲,并不樂意與葉吟相像,經常有意用額法遮住前額或是在額前描些花樣。葉吟拜在云璣門下,文筠琴是云峰長老真傳弟子,只有楚姣為云璣不喜,未能拜長老為師。兼之三人均是水靈根女修,年歲相仿,可人生際遇如此不同,怎不令人唏噓。
飛舟上后幾日,真人們與諸弟子分說見聞,指點修行,弟子間氣氛融洽,以至于季恒看到楚姣順眼許多,同樣楚姣的態度亦有緩和。
季恒難免要想,若是那兩名金丹修士對楚姣意圖不軌,出于同門之誼,她是幫還是不幫呢。
幸而楚姣沒給她搖擺不定的機會。
不知李思歸用的是何方神通把山體空間撕開,倉促間撕出恰好容納二人的空間,而金丹修士與楚姣就在旁邊幾尺遠的地方。季恒怕被人發現,便沒有放出神識,只凝神側耳關注外頭。
“做下記號,引我在此相見的是你們”楚姣的聲音不像平時那般嬌弱,反而有幾分飛舟殺鴉時的驕橫,并不以對方是金丹修士退卻半分,還有一絲掩藏得挺好的輕蔑。若非季恒在飛舟上聽過幾回,未必能聽得出來。
一位金丹修士嘿嘿笑了幾聲,“牽機門的仙子名不虛傳,好生氣派。不知如何稱呼。”聲音飄忽,語氣輕浮,季恒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義安宗那些人的猥瑣模樣。
可以想象楚姣的不快,她極為冷淡地說道“我是誰不重要,江南江北舊家鄉下一句是什么”
金丹修士接口道“二百年來夢一場。”
“四十年來家國。”
“四千里地,五千里地”金丹修士罵了句粗口,“三千里地山河。小娘皮,你那是什么眼神,懷疑老子”
“暗號錯了。”
“那是七千八千啊,一萬里地通玄。狗娘養的,哪個掉書袋的酸丁想的暗號,恁的難記。老子是來接頭取信,又不是考狀元的。師兄,你說是不是”
被他稱為師兄的也就是另一名金丹修士,低低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世事漫隨流水,下一句是什么。”楚姣不理會他們的抱怨,徑直問了下去。
金丹修士罵了幾句粗口后道“算來一夢浮生。”
隨后是一片無聲的沉默,季恒在山體內,大氣不敢出,全神貫注在外面二人的交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