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璣說完跟季恒姓季,賠她姐姐之后并無下文,弄得季恒心里直犯嘀咕。她開始理解明心說她有云璣風范是怎么回事了,全是光說不練,吊人胃口的假把式。在舟上數日,云璣閉門不出,也未曾有任何吩咐,一應事務有古華珠操持。
季恒閑來無事,想著云璣神識覆蓋全舟,弄得她想點心事也是不能,便坐在船頭心里默默叫她“師父,師父。師父你在干啥呀。師父,關在房里悶不悶。師父,出來看太陽。師父,出來看大雕。師父,好大一只鳥。”
不見云璣搭理,她又把云璣夸贊一番,夸得通玄人間獨此一位。一連夸了五日,夸到想不出新詞,便又在念經功課前后念叨師父,如此也不見云璣出聲,不禁佩服起云璣的定力來。若是她天天被人叫上幾百次,還在她耳邊念經,她怕是會煩得把那人丟下飛舟。
古華珠見季恒不發出任何聲響,喜怒卻全在臉上,一會兒偷笑,一會兒抓耳撓腮,一會兒念念有詞,比之以往愈發瘋癲,便發了一封風信告知葉吟。
上回去邙山路上遇到一群屎尿攻擊的黑鴉,此行澤水宮,一路順風順水,季恒還見到了極為罕見的云海鯨。
那一日陽光和煦,接天云濤翻滾,變化萬千,季恒正坐在甲板上看云,就見云海之中幻化出一頭她從來沒見過的魚形云團,體態巨大,身型如山,魚鰭如翼,巨尾拍打藍天,像是在深海游弋,又像是在天地間展翅翱翔。
季恒目眩神迷,定睛望去,只見那大魚看似云團又像是活魚,昂首擺尾,自顧歡游,想問古華珠那是何方靈獸,心中起念卻是師父。這幾日她每起一念,必先稱一聲師父,不知不覺已成習慣。
“云海鯨。”云璣的聲音和身影同時出現在她身旁。
無暇感嘆云璣每次出現均是神出鬼沒,季恒極目眺望云海鯨自顧自在天邊遨游的身軀,心中充滿渴望。她也能在空中御劍飛行,但與之相比總覺得缺了什么。明空仙師最喜歡坐在違命殿觀音像的手掌上看云,不知看的是云還是那一刻云卷云舒的自在。
在這一刻,她想象與云海融為一體,和云海鯨一起悠閑暢游,不問來處,不問歸途,此心澄空,無所掛礙。
不知過了多久,季恒從入定中醒轉,長長舒了口氣,心中似有一絲感悟,但這感悟并非實體,無法真切描述。古華珠在一旁不遠處望著云海鯨出神,不知是否與她一般也有感悟。另一側是云璣目光的垂注,見她回神后方移開目光,投向云海鯨,好似她比云海鯨更吸引她的注意。
好一會兒,古華珠如季恒一般如夢初醒。云璣方道“云海鯨,由云氣化生而成,這一頭云海鯨已有元嬰道行,頗為罕見,今日倒叫你們見著了。舊日通玄時有辨云氣,捕云海鯨,觀想云之道之說。云,非實非虛,介于虛實之間,云之道也是虛實之道。”
古華珠很早便聽父親說過,云璣博覽典籍,學識淵博,是宗門內最了解舊日通玄的長老,若今日來的是其他仙師,怕是未必知道舊日通玄的修士會借云海鯨參悟虛實之道。
她正要相詢為何舊日通玄諸多法則大道如今并不為諸人所知,習得法則大道者可謂鳳毛麟角,只聽季恒問道“師父,云海鯨,鯨是什么,是一種大魚嗎”
古華珠抽抽嘴角,熟悉的發問來了,哪怕她也不知鯨具體為何物,但這問題只有季恒會問。
云璣的眉眼染上一抹笑意,如高山白雪中綻開一朵鮮花,道“鯨,可稱之為鯨魚,也可稱之為大魚,大者長千里,小者數千丈。爾雅中記載道鯨,海中大魚也。其大橫海吞舟,穴處海底。出穴則水溢,謂之鯨潮,或曰出則潮上,入則潮下;其出入有節,故鯨潮有時。我曾在東邊大海上見過一群鯨魚,不過據我所知,鯨魚名魚,卻非魚,至于原因未見記載。”1
“哇,師父,你竟見過大海。”季恒露出渴望憧憬之色,“素君師姐曾經說過,大海壯闊,但是要知大海究竟為何,還得要親眼一見為上。師父,大海比云海如何”
云璣道“各有其美,各有其危機暗藏處。往后你云游四海,行走通玄,總會見到的。華珠有話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