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知青對一個人的命運影響太大了,最開始那幾年,頭幾批知青是熱切響應號召,去到鄉下,他們還不知道面臨的將是什么樣的生活而到了七五年,很多知青已經插隊七八年了,已經真的變成了個農民,似乎一輩子都沒有再回城的希望。
他們在鄉下落地生根,找了對象,結婚生子,跟曾經在城里的生活越來越遠。
知青們已經習慣了鄉下的生活,當然,難受的不再是鄉下的不適和痛苦,而是跟家里人漸行漸遠差距的折磨。
如果從一開始就是鄉下人,沒見過大城市,沒見過大世面,自然安逸地待在黃土地上干活。
可他們是從城市里來的,他們還有兄弟姐妹,他們來當了知青,別的兄弟姐妹就能留在城里參加工作了他們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境遇如隔天塹,這如何能讓人釋懷
明明都是一個媽生的,又不見得弟弟妹妹就比他們聰明能干,憑什么他們就能在城里過上好日子
這些內心的吶喊就像是毒蟲一樣纏繞在心頭,知青們無時無刻不盼著能回城,能離開鄉下,回到條件好的城市,吃上商品糧。
到了現在,在一個家里,似乎誰去鄉下當知青,就是被這個家“犧牲”了。
一般都是“不討喜”的那一個。
沈麗清想起自己要當知青的那個表弟,她為他感到可惜,“他學習挺不錯的,可也沒什么用他要是能考上個工農兵學員就好了。”
現在各個大學恢復招生,每年招收的工農兵學員也變多了,只是他們下鄉插隊久了,曾經學過的知識都忘了,就算當上工農兵學員,在大學里也很難學習到東西。
更何況推選工農兵學員,根本不看那人的學習天賦,也不考他的學識。
展艾萍道“我有個親弟弟也要來當知青。”
“啊”沈麗清愣了下“你家不是有個弟弟展明昭當知青了嗎”
展艾萍道“我還有個小弟,家里也讓他來當知青。”
說起這個還有點誤打誤撞,現在知青宣傳工作難,展博主動送小兒子當知青的“大義滅親”行為無不令人贊嘆,更是引為“宣傳典型”,展博那久久不提升的職級都跟著向上提了一級。
展明康下鄉當知青也成了板板釘上的事,誰都改不了,他要來滇省當知青了,還不知道要分在哪。
“啊”沈麗清愣了“他也要來不是不用嗎”
展艾萍道“爸說讓他下鄉鍛煉鍛煉。”
“也是。”沈麗清想到展家家世清白,根正苗紅,下鄉倒也不算是個壞路子,當了知青,也可以被選成工農兵學員;可以直接當大隊干部,當鄉干部,照樣能被推選入黨,去大學學習;更可以參軍,參軍是不妨礙什么的,當然了,當兵訓練的日子也苦,一般人寧愿留在下鄉當知青,好歹吃大鍋飯,還能磨洋工。
有些寨子里的村民不太喜歡知青,因為新知青不會干農活,還得重新教,給他們多添事端,老知青呢,已經混成老油子了,特會磨洋工,這些不爭當先進的,把磨洋工這事弄得爐火純青。
也有開頭幾年表現好的,后來發現推薦沒自己的名,干脆擺爛了,每天在鄉下得過且過。
沈麗清曾經的舊友陳圓便是如此,陳圓就是當年鼓動她嫁給王有理的知青筆友,陳圓找了個同樣下鄉的知青當丈夫,夫妻倆在村子里得過且過。
陳圓跟沈麗清已經不怎么來往了。
沈麗清笑道“主動下鄉的,你爸自信啊,肯定是個能人。”
“那些個能說會道的,做事八面玲瓏的,下鄉倒是個好跳板。”
到了鄉下,真正有本領的,會來事的,有領導力的,就算下鄉當知青,也不會被埋沒。
鄉下跟城里不一樣,鄉下沒那么講究出身,懂文化的人少,普通百姓也不懂什么斗爭,樸實,有瞧不上只會讀書的,也有崇敬讀書人的,就有那出身不好的知青,在鄉下扎扎實實的干活,反倒是贏的村里人稱贊,只要社員集體通過,出身不好的,某幾類家庭出身的,也可以當公社干部。
展艾萍搖搖頭“不是什么能人,真是來下鄉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