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明昕走到墓前,墓碑上黑白色的女人溫婉地笑著,注視著他。
他盯著那張黑白照片看了一會,忽然出聲“殷雪鏡,你能再說一說,七年前你在這里對我說過的話嗎”
“可以,”殷雪鏡說著,卻轉動眼珠,看向了一旁的褚心,“不過”
褚心知道他想說什么。
雖然有些不忿,但他還是考慮了明昕的感受,走得遠了一點。
確認褚心已經遠到不太能聽清楚他們的聲音的,殷雪鏡才朝著明昕走近一步,微微低頭,在他耳邊說道“我最后一天在醫院見到伯母,她也許是察覺到自己活不久了,你又不在身邊,所以她拜托我,如果見到一個長得有點兇的漂亮男孩,告訴他
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你都是個好孩子,我愛你,昕昕。”
那雙淺褐色的眼眸,漸漸染上了水光。
十八歲那年,他被認回褚家。
他不愿意跟著褚云回家,褚云卻以為他在鬧脾氣,便強行將他帶回褚家。
見識了金碧輝煌的褚宅之后,明昕意識到,他完全可以從褚家拿到錢,回去治養母的病。
于是他從褚云手中借了十幾萬,奔回醫院。
得到的卻是養母病逝的消息。
無數次他都在回想著,臨死時,他的養母會怎么想他。
盡管養母并不知道他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明昕還是無數次假設,如果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她的親生孩子,臨死時還失去了蹤跡,會怎么想他會對他感到失望嗎
所以在七年前,從殷雪鏡這知道了養母在彌留之際所說的話語時,他便猶如被救出漆黑深淵的將死之人般,終于喘進一口新鮮空氣。
這么多年來,他就靠著這口氣,漸漸將自己改造成沉穩的晏總。
殷雪鏡看著他微微泛紅的淚痣,可他知道這個時候,明昕需要的是一個人待著,便只能強行忍住,也走到了褚心站著的地方,遠遠盯著明昕。
“殷雪鏡。”褚心忽然小聲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殷雪鏡沒有看他,冷冷道“有話直說。”
“你們在一起了是嗎”褚心問道。
殷雪鏡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道“是,也不是。”
褚心沒聽懂這是什么意思,只是惡狠狠道“你最好乖乖待在明昕哥身邊,腦子里別冒出別的什么念頭,更別想讓明昕哥難過,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褚心以為殷雪鏡會冷笑,亦或是說些嘲諷的話語,一如每一次他們獨處時,殷雪鏡做的那樣。
然而沒有。
殷雪鏡只是沉聲道“我不會的。”
殷雪鏡還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
無論是什么知識,他都一學就會,無論是什么書,只要看一遍,他便能全部記住。
然而,他卻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擁有正常的情感。
世界萬物,無論是昆蟲、飛鳥、人類,亦或是車禍時腦袋擰斷的父母,于他而言,都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切,他厭惡混亂,然而對于厭惡,也僅只是淺嘗輒止。
他不會哭,不會笑,所有情感就像是隔了一層霧,朦朧難辨。
就像是被挖去了靈魂的軀殼。
直到十八歲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