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身上扛著鋤頭,有的背著竹簍,看起來和平常耕作的百姓沒什么兩樣,但方艷青卻敏銳地察覺到不斷有暗含警惕的目光交替落在她身上。
“雷大叔,這是哪兒的人”
有個看起來年紀不大,同樣打扮的俊朗青年手里拿著根削尖了的長竹竿站在水灘上的大巖石上揚聲向渡船的老人家問道。
“不知道”
雷大叔抬眼看了一眼船尾,沒什么好氣地同樣大聲回道,說完就縮在船頭繼續啪嗒啪嗒抽旱煙,也不再搭理人了。
那青年便從巖石上跳下來,他落下的動作激起了一點水花,方艷青不由向后退了一兩步避開,他便摸了摸腦袋憨笑著說了兩聲抱歉。
“姑娘不是我們寨子里的人吧,來這兒做什么的”
但問起話這青年一點不顯憨傻,相反眼里全是精明銳利,另一只手始終緊握著那竹槍沒放,腳步外放進可攻退可守。
未免誤會,方艷青沒有試探什么,直言道,“我來找這里的教書先生楊樹楊先生,他是我爹。”
青年聞言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應該是聽過這個名字的,方艷青也不覺得這樣一個外松內緊,防守嚴密的地方父親會不提前和人溝通好。
本以為接下來就是順利地帶她到父親所在之處,但青年看著被雪白帷帽遮掩地嚴嚴實實的身影眨了眨眼卻道,
“楊先生說他女兒長地就像天上的仙子,我一眼就能認出來,你不讓我瞧瞧我可不敢確定”
這話倒的確像是父親能說出口的,但眼前看似淳樸實則無賴的青年轉述起來倒也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可見臉皮厚的很。
方艷青微彎了彎唇角,倒不覺冒犯。
她已猜到此地到底是用作何處,如此再怎么小心謹慎,確認再三都是可以理解的。更何況還有即將見到父親的喜悅充盈在心頭。
于是她干脆地將帷帽掀開,對上那蹲在她面前饒有興致地直勾勾等著看她真容的異族青年,秋水明眸里殘存著燦如點星的笑意。
“怎么樣可以確認了嗎”
方艷青最終當然進入了寨子里,一路繞過數道彎彎曲曲的山路和許多看似不明顯實則為暗哨的把守的村民,終于到了一處草寮。
“結廬山谷,誅茅為瓦,編竹為籬,伐荻為戶牖”,又地處福建,再觀其服飾,方艷青已從曾經看過的游記里找到了對應的名字,應當是畬族。
“楊先生楊家阿妹到了”
滿臉通紅連小麥色的肌膚都擋不住的青年面對著方艷青支支吾吾了一路,到了地方后對著那草寮倒是嗓門中氣十足地很。
但方艷青已全然注意不到這些了。
她迫不及待地再次將帷帽掀開,眼神已全神貫注地落在了那站在草寮院子里正教孩子們念書的男人身上。
男人同樣穿了一身當地畬族的服飾,尤其他身材高挑健瘦,脊背挺直如松似柏,光看背影便覺氣態磊磊。
但聽到聲音轉過身,卻是一張極為普通,面色蠟黃的臉,眼角間是細細的皺紋,兩鬢微霜,看著已近天命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