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劍光卻并未落在他脖頸或者胸口的致命處,甚至未曾傷他身體一分一毫,它只是只是將他腰間的香囊挑斷。
然而看著那地上已一分為一的香囊,楊逍只覺此時有一把無形的利刃落在他心上無情切割的痛苦更勝過皮肉刀劍之傷。
“你竟真要如此絕情”
楊逍眼眶已經微紅,破碎的眸中的悲痛與方艷青如出一轍。
方艷青紅著眼微仰頭,決絕地頷首,“是。”
但說完下一瞬,眸中清淚已滾滾落下。
方艷青性情淡漠堅毅,一十年來的人生里只為兩個男人落過淚,一是喪父之痛悲痛欲絕,一便是愛人訣別揮劍斬情絲。
兩年來她在清靜的古墓里已想地足夠多足夠久。
從與楊逍的初見到后來的相識相愛相別,以及過去和未來的打算,她本信奉及時行樂,逍遙快意,從沒這樣深遠地考慮將來。
但最終她清楚地明白,她與楊逍終究不是一路人。
因為自小遠避人世的緣故,方艷青受世俗禮教的影響不深。
比如什么殺孽太多有傷天和,或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仁恕觀念,在她看來作惡就應當有報應,該殺之人就是該殺。
她殺欲不重,甚至很多方面的都很淡薄,殺人這件事對于她也并沒什么特別的興奮或恐懼的感受和意義。
就像拂去一片落葉,就像每一次練劍劃過空氣一樣平淡,用楊逍從前曾說過的話,這是一種近乎稚子天真單純的殘忍。
但她并非不在乎人命。
她看著冷清淡漠,但她的父母都是出自名門正派,從小對她的教育就是憐貧惜弱,扶危濟困,她骨子里有很堅定的原則和底線。
殺人于她不是什么難事,但要看殺的是什么人,她是永遠都做不出如楊逍這樣一言不合僅僅因為一己好惡便傷人性命的。
所謂的志同道合,若只是在某一方面有共同語言而已,那當他們的矛盾與分歧暴露出來的時候,于他們的感情而言那是致命的。
如同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彼此情濃時自然看不到對方的缺點,但就算沒有孤鴻子的插手,他們在前幾年里就算成了婚日后恐怕遲早也會走向陌路。
如今,倒也算是及時止損
方艷青這般在心中暗暗自嘲地想到,唇邊的弧度越發苦澀。
她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既已做出了決定便不會容許自己后悔,因此當下便不再看向楊逍,轉身上馬便決絕地揚長而去。
“青妹”
楊逍站在原地情不自禁地上前追了幾步,口中疾呼,然而馬上的那道身影卻并未如他們從前每次分別時那般不舍地顧盼回首。
她的背影是那般地無情,那般堅決地棄他而去。
楊逍最終停住了腳步。
他的性子當然也是極驕傲的,她既無情他便休,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出那等痛哭流涕懇求她回頭的懦弱作態。
然而想是這般想,他卻站立于秋風中目視良久。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道越來越遠的雪白身影,就像從此那人永遠地退出了他的世界,從此天地蒼穹間只余他一人孤影寂寥。
地上染上塵埃的破碎香囊終究被人撿起,珍惜收回懷中。
其上落下了一滴濕潤,無人知曉。
方艷青一路未曾停留徑直回到了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