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其實不知道為什么方乾安要跟他說這些。
少年站在原地,看了方乾安幾秒鐘之后,才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那還是看不出來呢。”
這句話李秀倒是說得十分真心實意。畢竟從方乾安現在的體格來看,這家伙一拳仿佛能打死十頭牛,實在很難想象,就在十多年前,這個名為方乾安的龐然大物,還是個病弱到需要接受腎臟移植的重癥患者。
看著李秀不知所措的樣子,方乾安打了個激靈,忽然也回過了神。
靠,他到底是發什么神經
方乾安在心里嘀咕道。
方乾安很少跟外人提起自己的隱私,就連最好的朋友如果他真的有這種東西的話,也不會知道他年幼時經歷的那些事情。方乾安一直覺得把這種陳年往事到處亂講是一種很丟臉的行為,然而現在,他卻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那些過往全部說給了李秀聽。
難怪李秀現在一臉“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來面對你”的樣子。
有那么一瞬間,方乾安簡直后悔極了,直到耳畔傳來了李秀有些笨拙的回應。
“你現在看起來很健康,看上去沒有什么后遺癥,這很好。”
“嗯,那可不不是嗎,這么多年來我每次去醫院復查都會被人圍觀,驚呼我簡直就是個醫學奇跡”
方乾安舔了舔嘴唇,不受控制地又開始變得饒舌。
正在說話間,一道墻映入了兩人眼中。
在看到那道將肖家鬼屋跟啟明中學分開來的矮墻后,方乾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此時還是上課時間,校園里格外靜謐。
負責安裝鐵絲網的工人這時候并不在圍墻旁邊,鐵門微微打開,沒有鎖,地上小路直通往蔥蘢野樹的深處肖家鬼屋。
李秀也不知道是不是方乾安使了什么特殊手段,把那些負責封鎖后門的工人支走了,他也沒有問。
他抿著嘴唇,沉默不語地與方乾安一同往前走去。幾分鐘后,兩人就直接站到了肖家鬼屋前。
正午的陽光落下來,這棟全國有名的鬼屋,看上去仿佛與其他的廢棄別墅沒有什么兩樣。
但是那種奇異的陰森幽暗的氣息,是任何別墅都模仿不來的。
看到肖家鬼屋后,兩人不約而同地頓下了腳步。
別墅的大門是打開的,門廊處也有一些凌亂,灌木叢還有花壇此時都已經踩得亂七八糟的,這些應該就是上午警察帶人將宋城的尸體抬出來時留下來的痕跡。
怦怦
李秀咬了咬嘴唇,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說不緊張是假的,他想一邊想,一邊往旁邊看了一眼。
方乾安平時看著特別怕鬼,現在看上去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李秀甚至覺得對方可能比自己還冷靜。
我一定是瘋了才會答應這家伙來探鬼屋。
李秀的腦海里似乎有個聲音在嘀咕。
而就在這時,他只覺得手腕倏然一緊。
那是方乾安又牽住了他的手。
一直到這時候,李秀身邊一米九的大個子才一點點轉過頭來,面無表情時總是會帶上些許陰鷙冷峭的臉,如今卻鑲嵌著一雙惶恐不安,隱含淚光的眼睛。
“我我拉著你進去吧,免得你害怕。”
方乾安期期艾艾地說道。
李秀“”
少年額角微微跳動了一下,但最終,李秀并沒有甩開方乾安的手。
就這樣,兩人都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快步沖進了門廊。
說來也奇怪,外面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天,可以進入房子,就會不由自主地覺得,這里好陰暗。
明明到處都是落地窗,但李秀總會覺得,那些光仿佛被什么人類肉眼無法捕捉到的東西隔在了外面,無論如何也透不到屋子內部。
年久失修的廢棄房屋,似乎總比正常的房子要陰冷許多。
李秀一進來,便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不自覺地,他也反握住了方乾安的手。因為緊張,李秀的心跳很快,而方乾安的脈搏也同樣急促。
“你冷嗎要不我校服給你披著”
因為雙手緊握的緣故,方乾安一下子就察覺到了李秀的戰栗,他連忙問道,李秀搖了搖頭,擰著眉頭望向了走廊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