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之后,看著手邊食盤里的飯食,虞祭酒又忍不住嘆了聲‘心細’之后,才拿起了筷箸:比起尋常公廚常見的白米飯,這丫頭煮飯常愛摻雜些五谷進去。據溫丫頭自己說是如此一來,一頓飯五谷皆食對身體更好些。去歲閑著無事時,他也曾問過那些大夫,得到的回答是有些道理之后,便也吩咐自家廚子如此做飯食了。當然,這話是不是真的有道理,虞祭酒不知道,只知道如此一來,這看膩了的白米飯不止看上去更漂亮了,食起來口感也更豐富了。就似眼前這一碗飯,一口食下去,既能嘗到白米的米香又能嘗到那玉米甘甜香糯的味道,縱使挑嘴如他,對這樣一份五谷米飯也是不挑的。
嘗了一口那味道甚是鮮美的腌篤鮮之后,虞祭酒又一筷箸夾向了一旁那看起來再家常不過的清炒香菇青菜。這道菜委實常見,單溫明棠做的,他便食過不知多少回了。他眼刁的很,今日這份香菇青菜,只一眼,他便看出比起溫明棠先時做的明顯更為軟爛了。
至于炒的比素日里更軟爛的理由,在入口嘗到那青菜中些微的甜意時,虞祭酒這才恍然記了起來:雖青菜常見,可如今內務衙門送來的青菜卻仍屬冬菜范疇。哪怕是同一種菜蔬,不同時候收獲,炒起來所用的火候也是不同的。
年節前后的青菜梆子硬的很,咀嚼起來帶著些微幾乎嘗不出甜味的甜意,須炒的軟爛些,如此食起來才會更美。
比起他國子監的姜師傅,大理寺這位顯然是更用心的。不過瞧她素日里在廚房里打轉,也看得出是真心喜好這些吃食上的物什的。
這家常的青菜香菇委實下飯的很,忍不住多食了幾口飯之后,虞祭酒才伸筷夾向那一份時令的蠶豆,這一盤蠶豆炒的色澤青翠,外頭泛著些微的油光,摻雜蠶豆之中的蔥葉以及那不消湊上前便能聞到的那股蔥油香味叫虞祭酒只看了一眼,便猜出了這蠶豆的做法:“蔥油蠶豆?”
“便知道瞞不過虞祭酒!”溫明棠點頭,笑著說道,“祭酒嘗嘗這蠶豆是否合口味?”
虞祭酒聞言,看了眼面前那泛著油光,形態完整的蔥油蠶豆,忍不住道:“瞧著似是個大火快炒的蠶豆,若不然也不會泛著這等油光來,只是如此也不知能不能炒出幾分蠶豆的糯意來。”
溫明棠聞言,笑著說道:“祭酒嘗嘗便知道了。”
虞祭酒“嗯”了一聲,手邊的筷箸一邊夾著蠶豆往嘴里送,一邊說道:“大火快炒的蠶豆顏色是美了,怕就怕味道欠缺幾分火候;那等煮爛了的蠶豆雖是對的起這蠶豆的糯意了,可那發黑的色澤瞧著實在是叫人沒胃口。既要對得起這份綠油油的春色又要食起來美味,怕是難以兩全……咦?”話還未說完,咀嚼著入口的蠶豆的虞祭酒便驚“咦”了一聲,而后眼睛頓時一亮,朝溫明棠豎了豎拇指,待得將那一口蠶豆盡數食下之后才再次點頭出聲道:“這蠶豆做的……又鮮又香,酥爛入味,不止味美,那賣相之上竟也留住了幾分春色,不錯!”
虞祭酒的評價溫明棠并不覺得意外,在一旁悠哉悠哉的舀腌篤鮮的阿丙和湯圓亦不意外,此時午食時辰已過半,都送走了一批早來的食客了,這夸贊溫師傅蠶豆做的美味的話語自也已聽了不少了,二人自是不覺得奇怪,聞言只笑著說道:“這菜瞧著簡單,可又要賣相又要里子,便須每一步都仔細呢!蠶豆要做的酥爛入味便須焯水,可焯水時間又不能太長,因那時間一長,蠶豆就要發黑了。且還要看那送來的豆子是嫩是老,再定焯水時間長短,可麻煩了呢!”
看虞祭酒聽的認真,催促兩人再說細點,還道“待回去之后要說與家里廚子聽了之后做來”,一旁本不說話的溫明棠見狀便接過阿丙和湯圓的話頭繼續說了起來:“炒制時又需先熬蔥油,油不能少,少了便不好吃了,待得蔥油香氣煸出來之后放入蠶豆,略略煸炒幾下,不能多,便須加緊著調味了。”
“調味需加糖,因為糖能提鮮,需加胡椒粉,因那蠶豆有豆腥氣,需蓋過那豆腥氣,但不能加多,不能叫舌頭嘗出那胡椒粉的味道。唔,就如加糖提鮮,不能叫人嘗出甜的味道一樣……”溫明棠笑吟吟的說著,見虞祭酒聽的認真,便又繼續說了下去,“還需加鹽,既說咸鮮咸鮮的,自然咸了才會鮮。如何判斷味道對了呢?加幾勺水之后,可嘗那湯汁的味道,湯汁味道略略咸一些,這蠶豆本身的咸鮮味便剛剛好了!”
這一番細致的解釋聽的不止虞祭酒了,便連原本正在公廚中撿那蠶豆吃的大理寺眾人都下意識的放慢了手中夾取蠶豆的舉動,一邊咀嚼著口中的蠶豆,一邊說道:“我道溫師傅這蠶豆怎做的這般好吃呢?比家里做的更好吃些,原來卻是費了好一番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