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欲學詩,工夫在詩外!”大理寺公廚之外,草草食了幾口不太對胃的午食便來尋林斐的長安府尹聽到這里,忍不住感慨了一聲之后,轉頭看向身旁陪同的林斐,道,“那一日,本府在府衙外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這聲音就是那個在衙門門口,讓他感慨不凡,也不知是何等大族才能教出這等鐘靈毓秀的小娘子的聲音。
雖說早已知曉這個答案了,可此時聽得長安府尹再一次開口肯定之后,林斐亦跟著點了點頭,道:“我便知是她!”
這般平靜的語氣聽得長安府尹忍不住蹙了蹙眉,聽公廚里女孩子的聲音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繼續說了下去:“煮的時候,那火候時辰便要看那豆子是嫩是老而定了。時間不可過短,也不可過長。待差不多了,就可以將鍋自灶臺上端至一旁,借著那鍋底的余溫薄薄勾個芡。勾芡時間不能過長,長了便易膩在一起,似那漿糊一般。蓋因那蠶豆似米面粉這等事物一般粉糯,是以不能長時間勾芡。至于這勾芡的火候么,那勾芡汁需包裹在蠶豆外頭,而盤底不能全是湯水,湯水與芡汁都需似有似無的包裹在蠶豆之外,如此的蠶豆才叫好吃。而后再大火翻炒,最后真正出鍋前再淋上明油,叫這一盤蠶豆看起來油光發亮,青翠欲滴,食起來蔥香濃郁,酥爛入味,如此才叫真正的美味!”
一盤蔥油蠶豆竟是費了這么大的功夫!立在公廚外的長安府尹聽到這里,沉默了一刻,忽地轉頭對林斐說道:“實不相瞞,林少卿先時邀我來嘗你這小娘子的手藝時,我直到同你走到這公廚門口還在猶豫。畢竟你相中的小娘子雖張口之語半點不遜那等錦繡文章,可說一套做一套之人,本府見的多了去了。更遑論本府不似那虞祭酒,口舌之欲并非本府所好。今日聽了她這一番解釋,卻是叫本府突地想嘗一嘗這般費功夫做出的菜味道如何了。”
不過雖是想嘗一嘗這般費功夫做出的蠶豆,進公廚吃什么的就免了。聽著里頭虞祭酒正興致勃勃的細說著蠶豆的見解,長安府尹抽了抽嘴角,對林斐說道:“本府先時在那神童兒之事上與里頭這位結了梁子,還是去你那里吃吧!”
林斐點頭,自是不會管這些小事的。他叫來趙由,令他去取食盒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廂坐在廊下正閑聊著的幾個雜役,于是指著里頭同人閑扯正歡的寡母,對長安府尹說道:“不止虞祭酒在這里,這寡母也在我這里做事。”
“那還廢什么話?”雖說身為長安城父母官,這點小事并不會放在心上,也不會叫他這張被圓滑世故歷練過的臉皮變薄,可長安府尹還是忍不住干咳了一聲,說道,“還是趕緊去林少卿那里,待吃完午食,你我繼續說那劉家村之事好了!”
不過,在說這劉家村的事之前,這一盤蠶豆他也是要嘗嘗是否對得起這一份花費在詩外的工夫的。
待得將食盒里的午食吃的滴米不剩之后,打了個飽嗝的長安府尹摸著有些積食的肚子,這才恍然記起自己來之前已是食過午食了,雖說因著不大對胃口,只能算是食了半頓午食,可此時將這一份午食盡數送入口中,還是叫人有些撐的慌的。
那廂在他食午食時,低頭忙著翻卷宗,翻輿圖的林斐一句話也不曾擾他。待得長安府尹吃完了午食,林斐才自案幾前抬起頭來,問長安府尹:“如何?”
“知行合一!”長安府尹一邊剔著牙,一邊點頭說道,“還真是‘如果欲學詩,工夫在詩外!’沒這一番功夫做出的蠶豆,那味道真真是白瞎了這一番土地上幸幸苦苦生根發芽長出的蠶豆了。”
“她也道既領了月俸銀錢,便當要將手頭的事做好,以對得起這領到手的銀錢的。”林斐點頭說道,“收錢辦事,童叟無欺!收了錢,便要辦事,這是她做人的底線,亦是林某為官的底線!”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