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與長安府那位誠然算得上好人了。是否是真的好人,且看他被權勢、錢財環繞時,是否還存著那一分為民請命之心了。這二位儼然是符合這一點的。便是看出這二位委實是太有良心了,錢、權也無法侵蝕,面對他二人時,才叫人不似面對昨日那位時的那般讓人誠惶誠恐,忐忑不安。才會得知他來面館拜訪時,敢在大道上扔座大山下來,敲打他二人。
一切的行事章法皆是按照他這些年慣有的試探路數走的,卻不成想,這二位接下來的應對卻同他這些年遇到的那些人截然不同。
這種感覺……就似內務衙門多年“收禮辦事”的“不成文規矩”,這二位明明懂,卻偏偏裝作不懂,跳過了這些不成文的規矩,拿著那套“大榮律法”說事!
真是……不會做人啊!可……偏偏又能拿這等不會做人之人怎么辦呢?黃湯冷汗涔涔,看著眼前的那身緋色紅袍:或許,他真的錯了!對方雖然是好人,卻是著了紅袍的好人,又怎會比昨日面對的那位好對付半分?
更有甚者,同樣著了紅袍,一手陰謀詭計之下方才穿上的紅袍與不使手腕穿上的紅袍相比,或許……當是后者遠比前者更厲害!就似直到眼下,他方才發覺自己著了對方的道一般。
眼前這身風光霽月的皮囊之下藏著的可能正是最不風光霽月,最極致的算無遺策的謀算。
可這些……他不是早知道了么?最會胡攪蠻纏的往往是那等最會理事論辯的讀書人,最厲害的斷案高手,往往最是精通各種‘犯案’技能。如此的話……看著最風光霽月,最不使陰謀詭計披上的紅袍,當然最是清楚與識得破各種陰謀詭計了。
最年輕的紅袍,也當然清楚那些閱歷、見識最‘長’,以豐富經驗取勝的那些紅袍的種種手腕了。若不然,如何……抵得住那些多年閱歷經驗技巧總結的攻訐?
他……好似賭注完全押反了。猛地意識到這一點的黃湯臉色頓變,多年練就的能屈能伸的本能驅使他脫口而出那些早已滾瓜爛熟的低頭之言:“我承認技不如人,你放手,我二人好好說道說道。”
“錯了!”林斐拖著他往人群里擠的舉動并未慢上半分,開口便道,“老大夫還是會錯了今日我來這面館的用意,其實我同長安府那位大人立在陽光下,哪里來的那么多算計?當然,這些話之后再說……眼下勞煩老大夫先將眼前的事解決了,畢竟我二人可沒有為他人擦屁股的習慣。老大夫自己丟下的大山,勞煩自己搬走。”
說話間林斐已將黃湯拉至人群之中,而后伸手將黃湯往里一推,將他推入了人群。當然,推入人群之前,不忘在黃湯耳畔說道:“走正經大道要錢,明明該是站著領錢的,卻偏偏有人要做筏子,愛看人跪著領錢;或許是看他二人總愛讓人跪著領錢,老天覺得他二人實在是喜歡跪著做事,便也讓他二人跪著發一次錢了!‘’
“哦,對了,今次事一出,他二人這位子定是要丟了。往后每月也只能領些內務衙門的撫恤養老銀錢度日了,也不知給他二人發錢之人,喜不喜歡看人跪著領錢!”被推入人群之中時,黃湯耳畔只余林斐最后一句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