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騾馬市中為人詬病粗獷的烤牛羊肉正以另一種精細的方式盛在那銀制器皿中被端了上來,一同進來的,還有一位著異域華袍的年輕男子,從對方頭頂的金飾王冠中,幾人自是猜得到對方的身份——正是這食肆的東家,那位留在長安為質的西域大宛王子。
當然,廂房中幾人皆與這位西域大宛王子沒什么交情,一番客套寒暄之后,那位西域大宛王子便帶著人退了下去。
廂房門一開一合,那正中舞臺上表演著胡旋舞的色目美人正和著節拍裙擺飛舞,大力旋轉,裙擺上的綴飾叮咚作響,令人目眩神迷。
待到趙由上前重新關上廂房門之后,長安府尹說道:“不愧是打小留在長安為質的,這位大宛王子漢語說的真真是好,不似尋常所見的那些胡人一般,漢話即使說的很是上道,卻依舊還是帶了些許口音的。”
瞥了眼食案上改良過的炙烤西域牛羊肉,林斐指了指外頭的坐無虛坐,除卻聞訊開了家新食肆前來嘗個鮮的食客們,其中不少都是圈子中的富貴閑人公子,可見這位大宛王子留在長安的這些年結交甚廣。
不比騾馬市的粗獷,這食肆中的皆是貴客,烤牛羊肉自是精細的被撕成小份擺在那里,一旁則是西域獨有的那些醬料,當然,也入鄉隨俗,做了改良。溫明棠將那些改良的醬料與炙烤的牛羊肉嘗過一遍之后,說道:“當是用了心改良的,比之騾馬市原汁原味的西域口味,每一樣醬料都或多或少做了些許改變,卻又不突兀,很是新奇。瞧著……是當真想認真經營好這食肆的。”
“那碗陳年黃湯家的面館也是當真想經營好的。”長安府尹捋了捋須,說道,“慕名而去的食客可不少。”
“道理終究是死的,且要看說出的人,對的話若是時間同場合不對,終究是如放壞了的吃食一般餿了,變味兒了。”溫明棠在來的路上早已聽林斐說過今日之事了,只覺得好笑,便也將宮中那佛手化橘紅的事告知了林斐。
當然,這些……在宮中也不算什么大秘密,只是林斐往日只是聽聞,卻并未曾親眼見過那座空置的蓮花座與一旁的大悲咒,眼下有了溫明棠這個人證,算是坐實了這件事的傳聞。
“所以,太醫署那空置的蓮花座上原本立著的究竟是哪尊神佛?”長安府尹夾了一筷子烤肉,順口感慨了一番“竟是難得的清爽!”之后,對正在品著那甜味多過酒味,被溫明棠品出加了蜂蜜的葡萄酒的林斐說道,“實不相瞞,劉家村一事……我倒是不懼村民與鄉紳間的這些事的,而是在想經此一事之后,當是麻煩不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