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是不歸他們管的。”溫明棠接了湯圓的話茬,說道,“畢竟這地勢、水位什么的,都是吃的手藝飯、工匠技藝飯,到底是要尋懂行的來做的。可先帝那會兒,這開閘放水的活計也劃撥給他們了。說是這長安城的排水溝渠規劃什么的皆已做完,剩余的也只是些定期清理溝渠、河道口子排水的力氣活了,便給原先負責這些事的那些工匠發了一筆銀錢算是善后,而后便盡數辭退了,將這體力活劃撥給內務衙門來負責了。”
“當然,內務衙門這般只要能接的活計都攬過來,也不是沒有理由的。”溫明棠說道,“前兩日,劉寺丞他們不是說過么?每次內務衙門多攬一樁活計,內務衙門的管事們便能肥上一圈。內務衙門攬過的可不止是活計,還有銀錢,朝廷撥下的原先發給那些工匠的銀錢還是那個數目,拿了那原先發給工匠的銀錢,卻不尋工匠,而是私下里去碼頭或者旁的米行、集市這等地方尋幾個吃力氣飯的,這等吃力氣飯的,日日都在騾馬市那里掛著牌子等著人雇傭呢!花十成中不到一成的銀錢,便能將那清理溝渠的活辦了,剩余的九成自進內務衙門的帳房里了。”
湯圓聽到這里,頓時恍然:“難怪內務衙門什么都想插一手呢!說來說去,原來還是為了一個‘錢’字啊!”
“要不然呢?”溫明棠笑了笑,眼里的笑意卻并不達眼底,而是嘆了口氣之后,繼續說道,“雁過拔毛,若不是為了留下那只雁,他管那么多活計做甚?”
“當然,他們拿錢也是怕出事的,所以但凡有可能出事的地方,都不留人。只要不出人命,惹出大事便鬧不起來。”溫明棠說道,“所以,三街九巷那里住了這么多的人,好多漁民、村民,但凡遷出來的,都是往那三街九巷里塞的。”
湯圓聽到這里,更是忍不住直搖頭:“這真是……跟個周扒皮似的,能拔得毛都快將人拔禿嚕了。”
溫明棠點了點頭,頓了頓,又道:“他們很是謹慎的,眼下天還未亮,他們當已過去帶著人挖開那口子開始排水了,若是快的話,可能還不到朝食的時辰,那城里的積水便已然褪下了。”
溫明棠說的不錯,天還未亮,甚至內務衙門派出的兩個監工還需打著燈籠照明才能出行,一行人便已經帶著幾個騾馬市雇來的苦力工摸到那排水的地方了。
“就是這里了!”天還未全亮,再加上下著雨,自然看遠處不大真切,不過卻并不妨礙兩個對這地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監工引著人走到正確的排水口,道:“將堵住的淤泥都清出來,往河里排。”
幾個收了錢的苦力工自是收錢辦事,拿著鐵鏟等家伙什走到了排水口,準備如昨日那般挖出那些堵塞的淤泥。
只是看了看比起昨日來明顯漲了一大截,快接近排水處的水位,幾個苦力工還是忍不住說道:“水位好高,快沒過排水口,排不出去了。”
他們不懂那些復雜的工匠技藝,可水沒過排水口,水排不出去這簡單的道理還是懂得。內務衙門要的是城里的積水趕緊排走,莫擾貴人出行,他們也是知道的,是以見狀連忙對那監工說了一聲。
幾個監工顯然是管錢內行、討價還價出最少的錢請人將活干了,豐了自己的腰包也內行,可工匠技藝什么的卻是不懂的外行了。
聽到苦工這般說來,嘴里不耐煩的嘀咕了一句‘煩死了’才不情不愿的過來靠近河岸看了一眼,看到那明顯快沒過排水口的水位也不以為意,只是叮囑幾個苦力工:“河道寬的很,不妨事的。將城里的積水排了之后便將幾個排水口的淤泥填回去堵死,莫讓河水沖入城中,擾貴人出行便成!”說到這里,又瞥了眼霧蒙蒙看不清的涇、渭兩河,說道,“問過欽天監了,這兩場雨過后又有一段時日不下雨了,河里的水積著就積著,不礙事的。沖上岸,岸上也沒有人,出不了什么人命大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