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險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唯一近在咫尺的,可以呼救的對象,就是那被抽空的踏板之外,蜃樓中聽著靡靡之音的鄉紳們了。
“老爺饒命啊!我等知道錯了,再也不敢鬧了啊!”被滯留在鏈橋之上,抱著鏈橋鐵鎖艱難求生的百姓向此時風雨中唯一能對他們施以援手,救他們一救的鄉紳們拼盡全身力氣,用力大聲哭求道,“老爺饒命啊!”
回以他們的,卻是蜃樓中陡然一下子加大,更為響亮的鼓聲,他們一聲一聲喊的有多大聲,那蜃樓之中的靡靡之音便一記又一記的回擊著蓋過他們的呼喊聲。
每一次拼了命的呼喊,換來的卻是對面更為響亮的回擊,而后便是更拼命,更響亮的呼救聲,對面則傳來更用力更響亮的回擊聲。
這般百姓的呼救與樂姬拼了命的敲擊聲一聲又一聲,一記又一記,不斷互相損耗著對方的生命,直到有一方的生命被徹底損耗殆盡為止。
蜃樓之中奮力擊鼓的樂姬那緊緊握著鼓槌的手早已發白,甚至在那鄉紳一記又一記‘大聲點’的手勢示意中,那緊緊握著鼓槌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由發白轉為青紫,樂姬脂粉下的美麗面容逐漸蒼白,呼吸也在那一擊又一擊的敲擊聲中變得急促與混亂。
很多人都以為臺上的樂姬們都是弱不經風的,可實則并不是每個樂姬都是如此的,她們中有些人或許瞧著身形瘦削,卻如同那些精養的打手一般,漂亮的衣裙之內是一身的腱子肉,有力的很。
是以敲鼓的樂姬并非什么文弱女子,可這般急促用力,且不被允許停止的敲擊,隨著一記又一記敲擊聲的延長,也從一開始單純的損耗力氣,轉為損耗心力。
察覺到敲鼓的樂姬逐漸力不從心,臺下彈琵琶的樂姬面露不忍之色,手下才慢了半拍,當即便被鄉紳一腳踹翻在地,隨著那鄉紳冷冷望來的目光,樂姬連忙跪著攀爬至前頭撿起了地上的琵琶,不敢分心,繼續急促的撥動起琴弦來。
雖是自幼一同長大的好姐妹,可這等時候……實在是顧不得對方了,這些鄉紳宛如一只只吃人的老虎,在老虎面前,尋常人……誰又顧得上誰呢?只求自己能活命罷了!
蜃樓里的樂姬與蜃樓外鏈橋上的百姓就這般一下又一下的互相損耗著另一方的生命力,隨著對面傳來的越來越響的靡靡之音的回擊聲,被風雨不斷侵襲拍打的百姓逐漸轉為絕望。
“他們……他們是故意的。”
比之每一次敞開嗓子的呼救都得不來回應,這種回應更似一把尖刀般一記又一記狠狠的扎入百姓的心頭。
“他們是故意的,不是想給我等教訓,而是想看著我等死!”一個二十上下的村民嘶啞著聲音,漂泊大雨之下,人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了,他開口,喃喃著,混合吞咽下那落入口中混合著汗水與淚水的雨水說道,“怎么求饒都沒用的!”
說話間那村民抱著懷中大雨澆灌之下逐漸變得滑不溜手,抓握不住的鐵鏈試著站起來,指向數步開外的蜃樓大鐵門邊斜靠著放置的踏板,說道:“也就幾步,不到十步的樣子。”那村民說道,“我力氣最大,我……抱著鐵鏈學猴子爬樹那般爬過去,到蜃樓之后,就能拿到踏板,而后鋪好踏板,大家就能過來了。”
“老七……”他身后的兩個村民回應的聲音卻滿是哭腔,顯然是素日里交好的,緊緊抱著手里隨著大雨不斷砸下,越來越滑,甚至能明顯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隨著那滑動的鐵鎖,開始漸漸往下滑動的村民哭道,“哪里過得去?便是平日里……也危險的很,莫說現在了,連原地不動都費勁啊!”
“不動……也是死!”那年輕村民看著自己緩緩下滑的身子,喃喃道,“動……就算也是死,可好歹也是盡力了!”
這一句話聽的不止身后兩個村民,更遠處的后頭都傳來了幾聲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