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繼續喊。”那年輕村民喃喃著,聲音陡然低落下來,“試試吧!我……先過去了。”
“那你家里怎么辦啊?”身后兩個村民哭喊道,“幾個娃才多大啊!”
二十上下的漢子那孩子自然不會大到哪里去,于吃力氣飯的莊稼人而言,這個年紀的男人,也正是作為一家子頂梁柱般的存在。
“我知道,我也舍不得。”察覺到自己被雨水打的冰涼的眼眶在發熱,那村民看著自己不斷下滑的身子,道,“可……沒辦法了啊!”
是啊!沒辦法了!
好像怎么……都是死啊!便是將鐵鏈抱的再緊,那逐漸開始打滑的鐵鏈也開始越來越冰冷,不斷推拒著他們的靠近與抓握了。
后面沒有退路了,大半座連岸的鐵鎖鏈橋踏板都被大水沖斷了,唯一的活路……就在幾步開外——那蜃樓之上了。可蜃樓之上的人卻始終沒有伸出那只手,所以,他們也只能自救了。
可……真的自救得了嗎?
看著咬了牙的老七緊緊抱住懷里的鐵鏈,才試著踏空一步,還不待整個人雙腳踏空,高高涌起的涇河風浪瞬間打來,風浪涌起又落下,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前頭前一刻還在同自己說話的老七頃刻間就不見了蹤影。
渾濁的河水翻涌,那熟悉的衣裳瞬間就被風浪吞沒,甚至連呼救聲都不曾發出過一下。
“老七!”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兩個村民神情大駭,水火無情,他們先時聽過很多次了,可此時,卻還是頭一次感受到了‘水火無情’這四個字的份量。
回過神來的兩個村民心頭不勝悲涼,悲愴的大喊了一聲:“老七!”身后傳來一片嗚咽之聲,看著自己不斷緩緩下滑的身子,隊伍末尾處又傳來了一聲驚呼,他們知道,最后頭的人滑下鏈橋踏板,與老七一樣被卷入到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渾濁河水之中了。
不止前后無路,那風浪還在不斷的提醒著他們即使趴在原地不動,也沒有時間了,無情的風雨和時間自會收割走鏈橋上不動的眾人的生命。
兩個村民口中喊著‘老七’,咬緊牙關向前爬去,在爬出鏈橋踏板的瞬間,風浪襲來,后頭的人只看到前頭的人一下踏板,頃刻間便不見了。
后頭嗚咽聲起,伴隨著那絕望的嗚咽聲,那一聲又一聲“老爺饒命啊!”的求饒聲更響了。
可蜃樓里的老爺們對此的回應,卻是那一聲又一聲更為響亮的靡靡之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