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無妨。一回生兩回熟的,她既然能將夢里的‘妖魔鬼怪’們擊退一次,便能擊退兩次,三次乃至無數次。
溫明棠這般想著,閉上了眼,靜靜等待著那個噩夢再度襲來,她會再次努力在那零零散散的夢境碎片中找到走出噩夢的法子。
這一次,如她所愿的閉上了眼,也做了夢,卻并不是她以為的那個重復的噩夢,而是幾個她看不真切的人影在對話。
“這些……究竟是什么啊?大人都扛不住,更遑論才那么大的孩子?”有人喃喃著,聲音帶著哭腔,嚶嚶啞啞的說道,“一個八歲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啊?便是活著……若沒有我們,她都要被外頭那些人折磨死了!”
“不這樣還能怎么樣?”另一個人接話,比起前頭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這道聲音的主人聽起來是個性子果決之人,連帶那說話的語氣和聲調都是那般的干脆與利落,“我們如今還有別的法子不成?外頭的人都死了!死絕了啊!不找溫小姐還能找誰?”
“她……不是還有個堂姐么?雖然也是半大孩子,可好歹大兩歲,且聽聞還是個才女,聰明……”有人還是試圖阻止他,尋著各種理由說服他。
只是話還未說完便被那人打斷了。
“那個‘才女’……呵!”那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冷笑,說道,“小聰明,抖機靈,真小人,簡直蠢出升天了,讓她來只會壞事!”
這話一出,方才試圖阻止的人便不說話了,只是哽咽著啜泣著:“可溫小姐還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周圍的人顯然懶得理會她的哽咽同啜泣了,自動忽略了她的抽泣聲,有人接著方才冷笑溫秀棠‘才女’之人的話繼續說了下去:“子君兄那話還是保守了,拿著溫大人的遺物到處吆喝尋金主,一門心思鉆到利字眼里去了!明明裕王已為她贖身了,卻偏要進教坊搶那‘花魁’的名頭,連那些不得已委身教坊的‘官妓’為數不多的幾條出路都要搶占了,真真是橫行霸道,似那八條腿的螃蟹一般。簡直天生就愛搶旁人的東西,管它是東西還是人,甚至是名,只要叫她看到了,都想搶!”
“連教坊的老鴇都看不下去了!畢竟她進教坊,只跟裕王,不讓教坊做生意掙利也就罷了,還平白無故的搶旁人的‘花魁’名頭!上到做生意的老鴇,下到想得這‘花魁’名頭,盡早為自己贖身的官妓都被她得罪遍了。偏還總喜歡哭訴自己‘淪落風塵’什么的可憐凄慘,其行徑真是看的人心中添堵。”那人說話間身影晃了晃。
溫明棠感到那人在不斷搖頭:“她這哪里是‘淪落風塵’?她那是搶占了真正不得已‘淪落風塵’之人的出路,只想搶個‘美人’名頭罷了。為了自己這一點私心,連教坊女子的路都搶,真真是叫人難以形容。”
“這‘才女’雖然還未長成,卻三歲看老,已能看出長大之后的樣子了。自私至極,又不知天高地厚,沒有半點仁慈善念,覺得自己有那遺物在手,旁人就能捧著以及慣著自己,自是如那霸占了旁人道的螃蟹一般,將周圍所有人身上但凡看得上的好處都要搶過來了,常人口中的‘小人得志’便是這么個模樣的。”這是方才哽咽抽泣之人的聲音,比起旁人來,這一直在哭的顯然是個女子,雖然聲音啞的好似被大火燒灼過一般,與‘好聽’二字無緣,可那語調幽幽的,不知為何,總讓溫明棠覺得她好似是那等煙花之地受過專人教導,習過魅惑之術的女子,她道,“好處都是她的,壞的惡果卻讓旁人來承擔。說是不得已入了教坊,裕王是金主恩客。可她這等自己尋良人金主的,同那些真正遭罪的官妓可不是一類人。她這個,倒似是那等專門盯著高官權貴,將做外室當成生意的生意人了。可即便是同做外室生意的相比,她想要的也還要更多!搶了教坊女子的‘花魁’之名,斷了旁人想盡早贖身的念想還不算,連那等真可憐遭罪的女子的‘可憐’之名也要搶,成日哭訴自己可憐……真真是但凡看得上眼的,管對方手里是不是窮的只剩一個‘可憐’之名了,只要是好東西,能為自己博利的,她都要,不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