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這個想法是姚容提出來的。
自從齊明煦他們那邊的事情逐漸步入正軌后,南流景也將注意力從他們身上挪開,投入到解答這兩道問題上。
他原以為,自己在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后,面對這兩道問題應該不會再出現束手無策的情況。
事實上,他將自己關在屋里想了好幾天,確實也動筆寫了一些文章。
文章上的每一句話,都是他這一年多來的見聞。但不知道為什么,文章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很差。
差到在姚容和屈建白看見之前,南流景就默默揉成團丟進紙簍里面了。
正好梁光譽過來別院找他,南流景就決定出去外面散散心,然后他就被姚容叫來了這里
當初你是在晴水村產生疑惑的,現在遇到瓶頸了,不如就再回晴水村看看吧。
剛下過雨,晴水村村口一片泥濘。
平時最喜歡待在柿子樹下納涼閑聊的村民,這會兒都不見蹤影。只有郁郁蔥蔥的柿子樹依舊矗立在那里。
南流景走下馬車,小心翼翼避開水洼,卻還是一個不小心踩中了。
既然鞋子已經臟了濕了,南流景也就徹底放開了,大步跨過積水“一年過去了,不知道那片柿子地生得如何了。”
姚容道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南流景點了點頭,他還記得那片柿子地的大概位置,沒有人引路也能自己走過去。
晴水村和記憶里幾乎一模一樣。
一樣泥濘的道路。
一樣破舊的泥瓦房。
唯一奇怪的是,南流景一路行來,沒有見到任何村民。
“有點奇怪。”南流景微微擰眉,“難道雨一停,村民就去地里干活了”
“殿下,那邊好像有點不對勁。”跟在南流景身后的侍衛目光一動,指向前方。
南流景側耳,隱約聽見一陣嘈雜喧囂聲,仿佛整個村子的動靜都匯聚到了那里。
大燁已經很久沒有風調雨順過了。
南地水澇,北地旱災,邊境兵禍,還有各種層出不窮的苛捐雜稅、土地兼并和貪官污吏,都成為了壓在老百姓頭頂上的大山。
晴水村距離京都只有幾十里地,東面臨山,西面臨水,地理位置十分優越,就算是天災最嚴重的時候,這里的老百姓也能勉強活下去。
但自從十五年前姚老將軍戰敗后,朝廷為了重新構筑邊境防事,開始加增賦稅和強制征兵,晴水村的青壯年越來越少,每年要繳納的賦稅卻越來越重。
一直到去年,在村長的帶領下,晴水村開墾了幾畝山地種植柿子樹苗。看著越長越好的柿子樹,村民們臉上才稍微露出幾分笑容。
那是生活重新有了盼頭的喜悅。
今年,一些年份偏長的柿子樹陸續開花了,地里的莊稼也到了可以收獲的時候,老人婦女每天起早貪黑,孩子也不再睡懶覺,勤勤懇懇往地里跑,給大人送水送吃食。
連著忙活了大半個月,村民們終于趕在秋天雨季來臨之前,收割完了所有莊稼。
雖然收成不高,但村民們還是三三兩兩相約著去集市買肉,打算給家里貪嘴的孩子加加餐。
可誰知,肉剛買回來,喜悅的氣氛還沒從村子上空消散
聞到肉味的酷吏也跟著進了村,催促他們盡快繳納賦稅。
朝廷一直在巧立名目收稅,就算是和官府打過最多交道的村長,也沒有完全弄明白所有稅款。但他們聽到了最后的結果
他們剛剛收上來的糧食要上繳七成,只能自留三成。
這三成里,既包括他們全家人一年的口糧,也包括他們明年的糧種。
一聽到這話,村民們頓時炸了,七嘴八舌道“去年才剛從六成漲到六成半,今年怎么還漲”
“就是,去年咱們村的糧食就不太夠吃,最后好多人都要靠挖野菜度日,這才沒有出現餓死人的情況。”
“今年的收成可比去年差,這這叫人怎么活啊”
縣城官吏吊著眼睛看村長“我只給你們五天時間。”
又不耐煩地朝周圍百姓怒吼道“你們要抱怨別沖我來,我是按照縣令大人的吩咐辦事。縣令大人也是按照上面的意思辦事。”
“要是你們覺得賦稅重,你們自己去和朝堂上的那些大人說,跪在他們面前求他們發發善心,給你們減減賦稅。要是沒那個能耐讓那些大人物改變心意,就馬上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