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盛安冷笑“只可惜,朝中的公卿大臣們,沒有你看得清。”
南流景道“或許他們看清了,只是他們不在乎。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權勢,只想借著這個機會去壓制武將,獲得黨爭的勝利。”
姚盛安猛地灌了自己一杯茶,稍稍平復情緒后,他繼續道“你說得對。這就是我當時沒有回京城的原因。我擔心自己在京城一露面,就會慘遭殺人滅口。”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刀疤,姚盛安道“我臉上的刀疤成為了最好的偽裝,這些年里,我從未停止過追查當年的事情。”
他這十八年,即使背負著所有罪孽也要努力活下去,是因為姚家的污名還沒有洗清,是因為真正該給三萬將士償命的人還沒有伏誅。
這天下有可能會辜負那些曾經為它流血犧牲過的人,但總有人會一直銘記。
南流景眼眸微亮,他想到了他和老師的對話“過去十八年里,小舅舅一直杳無音信,現在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莫非”
姚盛安又一次露出笑容。
只是和之前不同,這一次他的笑容里帶著顯而易見的釋懷和放松。
“先別急,你聽我繼續說。”姚盛安示意南流景稍安勿躁,“去年我在外面吃飯時,聽隔壁桌聊起姚南這個人,當時我就有些懷疑你的身份。”
南流景感慨“小舅舅,你太敏銳了。”
姚盛安說“你的年紀恰好能對上。而且在北地,沒幾個人敢姓姚。南這個字更是國姓。敢用這兩個字來組合成自己的名字,要么就是對自己的實力有極度自信,要么就是腦子有坑。”
南流景“”
他總不能認下后者吧。
不過他確實是故意用姚南這個名字的。
“后來,我一直在打聽你的事跡。”
姚盛安抬起頭,直視著南流景,眼中燃起一抹微弱的火光。
“我看出來了,你想要這個天下,是嗎。”
南流景問“如果我說是,小舅舅作何感想”
姚盛安笑了“當年太祖皇帝建立大燁時,我們姚家的先祖就已經開始鎮守邊境。”
“世世代代,殫精竭慮。”
“邊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滿了姚家人的血與淚。”
“你是阿姐唯一的孩子,你身上同時流淌著南家和姚家的血脈,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那個位置。”
“如果你想要這個天下,那我送你一把刀,祝你成就霸業。”說著,姚盛安將他隨身攜帶的一個箱子抱起,放到了桌子上。
“這是”南流景隱隱藏到了,卻又不敢肯定。
“里面的東西,能夠證明當年那個運糧官,也就是如今的兵部尚書,故意延誤戰機,導致糧草沒有按時送達。”
“里面的東西,能夠證明暗閣在北地的人手,早已背叛了永慶帝。他們當年故意將那份不完整的線報傳給我父親,導致我父親判斷失誤。”
“里面的東西,能夠證明當年那幾個做假口供的副將,或被收買或被滅口。”
“最重要的是”
姚盛安眼中那抹微弱的火光一點點亮起,瞬間化作燎原的熊熊烈火,仿佛是要將他一生的執念都燒盡。
“這里面有季玉山勾結狄戎的確鑿罪證。”
“是他命令運糧官延緩糧草送達時間,是他命令暗閣傳遞線報,是他將我父兄的行軍路線透露給狄戎。”
“十八年前,姚家的覆滅,三萬精銳的死亡,皆因季玉山而起他的一己私念,毀了大燁在邊境上百年的布局”
這個木箱并不大,但里面裝著的東西,份量實在是太沉重了。
南流景手掌微微顫抖,試了兩次才成功打開木箱。
里面的物件幾乎都泛了黃。
銘刻著歲月的痕跡。
南流景看了幾眼,合上木箱“小舅舅,你確定要將這些東西交給我嗎”
姚盛安道“這些東西留在我手里用處不大,我已經是個失勢的廢人,就算證據確鑿,也扳不倒如日中天的季玉山。”
“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只有交到你手里,這些東西的價值才能最大化。”
南流景深吸兩口氣,說出了姚盛安最想聽到的話語“小舅舅你放心,我一定會為外祖父和兩位舅舅正名,也一定會讓所有參與此事的人付出代價。”
“那就拜托你了。”
姚盛安輕輕一笑,眉眼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