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儀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我、我”
苗圓兒從薛放身后探頭,滿眼擔憂。
薛放道“這丫頭以為你要死了,自個兒叫不醒,才拉我進來救人的。”
楊儀咽了口氣,卻見外頭天色微微暗了下來,她驚的問道“我睡了很久怎么不早點叫我起來”
薛放道“你也累的夠嗆,才叫你多睡會兒,沒想到你還有閑做夢。”
轉身,卻不小心撞到小方桌上。
楊儀忙過來扶著“抱歉。”
薛放止步“楊先生這道歉可頻繁的很啊,就這么對不住我”
楊儀是真的自覺慚愧“我不該睡這么久,若耽誤了給旅帥治療,我真的”
“少來這套,”薛放卻哼了聲,不以為意“要真那樣,那也是我的命,跟你有什么關系。”
楊儀本不太敢直視他,此刻抬頭細看他的臉“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如果不是她,薛放不會遭逢此劫,他本是攪動風云只手遮天的人,天底下最狂放不羈的少年,若因她成了個瞎子
薛放道“先生當然要竭盡全力,你若是治不好,我便賴你一輩子了。”
楊儀苦笑。
在她睡著這段時候,薛放的兩個侍衛送了些東西來,斧頭跟圓兒各自吃了飯,還留了些給楊儀。
苗圓兒捧著一包東西,舉的高高的“哥哥吃這個,可甜了。”
原來是些豆末糖,她驚奇“哪里來的”
苗圓兒道“十七哥哥叫人送來的。好吃呢。”
楊儀撿了兩塊放入口中,只覺一股濃郁豆香,酥甜可口。
她吃這個倒不是饞嘴,只為快些補充體力恢復精神。
對于薛放的眼睛,楊儀心里早就推演了無數遍如何下手,要以銀針刺眼睛的魚腰,攢竹,晴明,承泣四處穴道,排出毒障,那蛇膽,要配合決明、桑葉、金銀花調治后內服。
當初因為算計到這未必是一次針灸就能解決的,而一旦施針,便不能中斷,所以才跋涉回蓉塘才行動手。
誰知先是孩童們的病,她又睡了一陣,已經耽擱了太長時間。
楊儀先把保存的蛇膽破開取了些膽汁,將幾樣草藥調在一起熬上,讓斧頭跟圓兒在外看著藥罐子。
“我本來想趁著天光動手,可到底”她點了燭火,把薛放的蒙眼布條解下“旅帥可看到光亮了”
薛放“嗯”了聲“模糊而已。”
楊儀將自己的藥包取出,抽出其中最細的牛毛針,她本來想叮囑薛放待會兒會有點疼,可又覺著這么說仿佛太看不起他了。
于是只低聲道“冒犯了。”
薛放道“你的禮數實在多的很。”
“別動。”楊儀正了正他的下頜,細細端詳少年的臉。
薛放欲言又止,微微仰頭,聽話不動,烏黑鮮明的劍眉,底下的雙目,眼瞼下已經呈現一片烏青,原本神采飛揚的眸子,也仿佛籠上一層灰蒙蒙的霧氣。
楊儀看準穴道,先從魚腰入手,她微微吸氣,落針。
薛放毫無反應,仿佛被刺的不是他本人。
楊儀原本還有些擔心,看他如此,才知道她擔心的只需是她自己。
如今他們兩個之中,心不靜的竟是她。
陸續刺過四個穴道,楊儀已經汗濕衣襟,可僅僅是晴明穴上滲出些許黑色血漬。
楊儀心頭一沉,低頭看向自己的藥包。
她猶豫著取了根薄如蟬翼、手指般長的刀刃“還要再冒犯旅帥。請忍一忍。”
拉了一張凳子過來,靠近薛放,楊儀一手攬住他的后頸,靠近。
“你干什么”發聲的是斧頭。
原來這少年不放心,偷偷跑到門口看了眼,見楊儀挾持似的“抱著”薛放,手握刀子靠近,而他的十七爺卻一副引頸就戮的樣子,斧頭驚道“你拿刀子干什么”
話音未落,就聽薛放道“出去”
斧頭大驚“十七爺,他是要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