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聞微微頷首“讓我替你說了吧。你是想問,我有沒有強占過木桃葉,在她丈夫之死的事上,有沒有插手過。”
“對,”薛放抬手,食指掂了掂,比了個“很是正確我便是此意”的手勢“將軍不愧是將軍,說話就是比我們明白,那勞煩您直接再告訴我,到底有沒有。”
話說的輕松,薛十七郎的眼神里卻是戾氣橫生。
狄聞道“我對他們夫婦的死,或許說他們家里遭遇的慘事,的確是有責任的。”
薛放的眉峰忽地揚起,然后他站了起來“是嗎”
狄聞望著他的姿勢,笑“怎么,這么快就要圖窮匕見,聽我說了句有責任,你就要撕破臉跟我公事公辦了”
狄聞跟扈遠侯舊交,薛放性子散漫自在,把他當上司加長輩般對待,故而在狄聞面前也常常逾矩,這其實也是一份自然親近。
可先前他還是自在坐著,如今卻站了起來,這就是因為他聽聞狄將軍或許當真有罪,故而將“割席”相待。
薛放瞥著狄聞“您別忘了一句話,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狄將軍卻反而微微閉上了雙眼。
好一會兒,他才說道“當年我來瀘江三寨,三寨頭人準備了酒宴歌舞,我便是在那時候見了木桃葉。她生得很美,說實話沒有男人會無視這樣的美人。”
薛放的臉上已經明顯的透出了冷淡的鄙夷。
狄將軍卻仍是沒有看他,自顧自道“我便問了一句,那美人是誰。龍勒波便說了她的名字,我只覺著這名字也甚是動聽,龍勒波又說可以安排她來陪寢,呵,我當時喝了幾杯酒,倒也有些心動,便沒拒絕。”
“哼”薛放抿唇,仿佛牙疼般地咂了一下嘴。
狄將軍終于睜開眼睛掃了掃他“別忙,等宴席過后我的酒醒了幾分,就問起手下木桃葉的來歷,才知道她原來已經嫁了人了。我狄某人到底還并沒有輕賤到連都要強占的地步,便立刻命人去告訴龍勒波不可為難那女子。”
薛放意外“當真”
狄聞道“木桃葉雖然難得,但天下美人何其之多,以我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樣的不得而且她是擺夷女子,我本就不愿碰外族女子,酒醒后更后悔了幾分,聽說她嫁了人還有了子女,那又何必十七,你難道覺著我真饑不擇食到那種地步對了,據說他家里還有人在,木桃葉倘若真的陪寢,他們家中之人肯定知道些眉目,你不如細問之。”
薛放揉了揉下頜“那你方才說你也有責任是何意”
狄聞垂眸“我明知道龍勒波他們四人并非善類,但他們在本地根深蒂固,當時為了瀘江的安穩,所以只能行籠絡的手段,而他們四人為了討好于我,看我青眼于木桃葉,必定會去為難木桃葉一家他們家后來生出的那些事,我想多多少少,也跟我最初那一點起意脫不了干系吧,要知道我畢竟是羈縻州的巡檢司大將軍,轄下生出此等慘事,豈能完全與我無關。”
薛放琢磨片刻“那么,您只見了木桃葉一次呢,還是”
“僅只一次。”狄聞甚是篤定。
薛放吁了口氣,回頭看向門外。
狄將軍驀地抬眸,整個人也微微坐直了幾分。
門口處,狄小玉扶著韓青,正站在那里,看韓青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都聽見了。
“你剛才所說,都是真的”韓青問道。
“原來”狄聞已經下了地,他低頭看著韓青“我今日才知,你恨我。”
韓青道“在人頭谷的時候,他們說過這件事你也參與其中。”
狄聞仰頭,他長吁了口氣,眉峰皺蹙“自從我收留了你,教你認字、武功看你在巡檢司內一步步到如今,我膝下無子,早已把你當作半子,我是什么樣的人,難道這十三年來,你竟不知道你相信那些人的話,不信我”
韓青的目光閃爍。
這些年來,韓青也曾猶豫過,狄聞收留了他,待他如子,毫無保留。
韓青覺著狄聞未必會干出那種事,畢竟這些年他明里暗里觀察,狄聞并不是個貪好女色之人,雖位高權重,但從不以勢壓人,軍民有口皆碑。
可韓青始終記得人頭谷中所聽所見,始終過不去那坎兒,仿佛相信了狄聞就背叛了自己阿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