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薛放咕噥了聲,雨水從額上滑落,滑過雙眼,也許還悄然帶走了些別的,他看著楊儀,卻最終沒有說下去,而只是抬手擋住她的額頭“你簡直叫人就這么淋著,非得病一場不行我不是大夫都知道”
屠竹跟斧頭兩個,一前一后跑了來,前方領路的是豆子。
“先生,先生”屠竹一邊跑一邊把手中的傘撐開,奔到楊儀跟前,將傘罩在她的頭頂。
薛放把傘奪了過去“趕緊帶人回去,燒些熱水洗個澡再喝點姜湯算了,這不用我叮囑,你是大夫你知道,總之先回去”
楊儀不放心,雖說那邊侍衛們已經在打掃現場,那原先堆疊在岸邊的許多木柴,也給迅速地撤掉了。
“你、旅帥呢”她問。
薛放眼神復雜“我能怎么樣先前跟他們打是還能搶回來,現在扔都扔了,我總不能跳進去撈出來吧再打也沒意思了。”
楊儀道“旅帥也濕透了,回去洗個澡吧。”
薛放無奈“你還有心思在這里管別人,我又不是你這樣的身子”他呵斥屠竹“趕緊帶人回去愣著做什么。”
屠竹忙拉著楊儀往回走,薛放看了她一眼,卻大步走到戚峰身旁,不知他說了幾句什么。
戚峰慢慢地去把那扔在地上的油紙傘撿起來,一直走到木亞跟佩佩身旁,他把傘遞給木亞爺爺,自己將佩佩抱起來。
木亞爺爺望著因為下雨而越發奔涌的瀘江“就讓他去吧。跟瀘江的魚兒一樣,鷺鳥一樣,守在這里,時時地看著咱們。”
戚峰吸了吸鼻子。
楊儀回到了房中。
屠竹叫了兩個聽差,讓他們去準備一大鍋熱水,又叫弄姜湯來,一份給楊儀,一份兒給薛放。
楊儀確實是受不了這個寒氣,進了房間便忙把床上的被子拉下來,裹緊了身子。
她在拼命的哆嗦,嘴唇原先就不算紅潤,此刻更變成了有點粉白的櫻淡,雨打過一樣的慘淡顏色,頭發貼在額上,冰涼的叫人很不舒服。
幸虧屠竹手腳夠快,兩刻鐘不到,姜湯跟熱水相繼送了來。
熱氣蒸騰,楊儀靠在浴桶邊上,仿佛死而復生一樣喘了口氣。
身體舒服了些,腦袋也有空閑想事情了。走馬燈一樣,楊儀開始回想,從哪里開始呢大概,是在狄將軍臥房之中。
讓楊儀在意的,是她無意中聽見的狄聞跟近侍那幾句語焉不詳的話。
當時她還不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直到看見侍衛們要處置韓青的尸首。
楊儀才明白,狄聞當時跟近侍的話,應該就是在談韓青。
可是,一具尸首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竟然還要秘密商議。
戚峰說的句句有理,這么尋常之人都明白的道理,難道狄聞不知道韓青畢竟是他名義上的養子,就算罪無可赦,但一死百了,至于非得叫他落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太過反常了,狄將軍。
當時近侍們抬著韓青的尸首往江邊去,尸首的右手無意中自擔架旁邊露了出來。
隔得有點遠,又下著雨,但足以看清那右手的大體情形。
比如有沒有傷。
楊儀恍惚記起,韓青的手很粗糙,尤其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在大和尚錄奕被斬斷頭顱后,韓青帶人前來,親手捧起那顆頭,當時他手上沾了頭顱上的血,楊儀還以為是他的手受了傷,因為她留意到他手掌上有數處傷痕,后來才看清是舊傷而已。
楊儀心驚,她隱約感覺那不是韓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