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放依舊眼睛不睜“對了,云陽康知縣的案子,你可知道段家跟康家為何交惡”
楊儀道“旅帥知道了”
薛放哼地笑了聲“說出來倒也可笑,這兩家的兒女都多,彼此自也經常往來,那天段家的姑娘去了縣衙,康家的那位大公子,不知怎么鬼迷心竅了,竟在姑娘的臉上親了一下,甚至意圖輕薄,段姑娘受驚不輕,回去告知父兄,只說受了欺負,于是才打了起來,若沒這件事,就不至于有后面的慘案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楊儀道“這件事說來不算大,但細想想興許段姑娘從小被教的嚴,自然受不了男人如此輕狂。旅帥難道沒聽說嫂溺,援之以手嫂子落了水,小叔子該不該伸手去救,為此還眾說紛紜呢。今日的情形雖好些,但有的地方男女之防仍是段家因為這個而跟康府翻臉,也不是不能想象的。”
薛放哼道“世風日下,如今的真禽獸假道學多著呢,別的不說,只是我知道的京城內的那些”說到京城,他突然打住,原來他又想起先前跟楊儀爭吵的那個,怕惹她不快。
楊儀卻忽然問“那旅帥便不喜那些假道學的人了”
“那是當然。就如俞星臣一般,瞧著最正經不過,事實上背地里捅你一刀也不知道。”反正開了頭,她的反應卻似平常,薛放也不懼再說錯什么了。
楊儀的手擱在腰間,手指輕輕地互相摩挲“旅帥常說起京城,那不知你在京城內是不是也有認識的姑娘。”
薛放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驚訝“姑娘”倒像是不認識“姑娘”這兩個字。
楊儀道“比如先前我跟俞大人扯謊的那位。”
“楊甯”薛放想了起來,“她算什么姑娘,一個小丫頭而已。”
楊儀啞然“她似乎只比你小幾個月而已。”
“你怎么知道。”薛放罕見的反應迅速。
楊儀的心一顫“哦,好似是斧頭提過。”此時她慶幸斧頭不在,可以肆意叫他頂缸。
“斧頭也是欠揍,怎么什么都跟你說。”
楊儀道“難道那位楊三姑娘說不得”
“沒意思,”薛放搖了搖頭“好好的提女孩子做什么。”
楊儀不由轉頭認真看了他一眼,卻正瞧見他撇了撇嘴。
“青梅竹馬”的故事聽多了,楊儀本以為薛放心里早有楊甯,怎么現在看來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楊儀斟酌著,“我記得那日斧頭還說,楊家似乎還有一個、小姐”
那天她跟俞星臣頭一次照面,回去后昏沉而睡,實則半夢半醒,斧頭跟屠竹兩個在外頭議論太醫楊家,她聽的很清楚。
“這小子果真欠揍,”薛放隨口答音的,仍是不以為然“這楊家的事兒也夠花哨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先前走了的那位原配夫人確實生了個女孩兒,據說還要接到府里,可又沒了消息,誰知怎樣。”
楊儀沒再出聲,只默默地看著薛放。
可她雖然不想再提此事,薛放偏想起來一件事。
“說來,楊三也有些可憐。”
他突然說什么“楊三”,讓楊儀一時錯愕,過會兒才醒悟是楊甯。
“為什么會可憐”
薛放皺眉道“我小的時候在府里,曾跟她玩耍過一陣,她的娘親你知道吧,是個高門的女子,可到了楊家偏不能是原配,我記得有幾次她哭哭啼啼的,說是受了委屈之類。我當時不懂,現在想想,大概知道了。”
楊儀問“知道什么”
薛放道“先前在云陽,俞星臣不是說了么什么后宅里嫡庶爭鋒,康曇的后宅只那么一點人,還鬧得分不清呢,何況楊府那么大一家子。楊甯的娘不能扶正,在楊府里她始終便低人一頭,心里哪能好過。”
楊儀琢磨著這句話,微微點頭。
薛放長嘆了聲“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楊儀瞅了他一眼,轉身背對著薛放。
人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薛放剛才的感嘆里,仿佛有些惆悵之意,自然是為了楊甯。
前世他回京后同楊甯過從甚密,一則是楊甯有意籠絡,二來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憐惜。
可這只是薛放所知道的楊府的情形,但對楊儀而言,楊甯在楊府里哪里是什么低人一頭,她歷來對所有人都是“高人一等”的做派。
假如楊三小姐能低人一頭的話,她這個從小飄零在外,回府后被棄之不管的大小姐,豈不是低到了泥塵里
楊儀正自想著,背后被輕輕地撓了撓。
她知道是薛放,便沒有回頭,只向著內床壁處又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