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可是跟尸體打過無數交道的,是死人活人,當然一下就能分辨,何況這死人顯然已經死的有點日子,體態早就發生了變化。
薛放捂著口鼻,繞床過去,跟那死者打了個照面。
就連強悍如他,一時也有些耐不住了如今正是五月里,天氣炎熱,而主人家今日正燒頭七,可以試想想這尸首已經是什么模樣。
別的不說,就說那臉上的肉,已經有一塊沒一塊,這兒高那兒低,像是下過雨后被馬蹄踩過的爛泥。
頭發也粘糊糊的,仿佛稍微用力就會連肉皮一起滑落。
薛放打量過后,退了出來,并示意王府的侍衛叫他們不要入內。
“人都爛了,看了只怕你們得幾天吃不下。”薛放攔著,叫他們到外頭“聞聞這味兒就知道。”
侍衛們本來有些好奇,聽了這話,忙不迭都退了出來。
雞鳴縣巡檢司的幾個人規規矩矩地立在門口,都不禁對薛放刮目相看。
至今為止,薛十七郎還是第一個面不改色進去,泰然自若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薛放的身份,但只憑這股常人難以匹敵的定力,已足以叫他們肅然起敬。
要知道他們剛剛還做足要看他出糗的準備呢。
此時,王府的一名侍衛惱那小火長之前對薛放無禮“這位是京城扈遠侯府十七公子,你們難道沒聽說過在羈縻州的薛旅帥,薛家十七郎竟敢無禮。”
幾個差役面面相覷,同為巡檢司的人,若沒聽說過薛十七郎,那除非是聾子。
頓時幾道目光都齊刷刷盯向薛放臉上。
薛放道“怎么,我的名頭有這么響亮”
那小火長又是激動又且不安“不知道是薛旅帥,我真該死早知道是您,我跪著迎接都心甘情愿。”
幾個王府的侍衛偷笑“你倒還算會說話。”
“打住,”薛放一笑搖頭“知不知道這人是怎么死的”
火長立即回答道“先前問過,是病死的。里長等人曾查驗過,結具了亡故文書才下葬的,并無可疑。”
薛放道“沒人看見怎么回來的”
火長搖頭“今兒是頭七,他們家里一大半去上墳了,這兒只有幾個留守的,最先發現尸首的那人嚇的昏死先前給潑水叫醒,還神志不清的呢。”
另一個差人插嘴“那當然了,據說他以為是有人在那坐著,還過去拍了拍肩膀,幾乎是臉對臉的打了個照面只怪他鼻子不好使,眼睛又太好使了。”
火長問“薛旅帥,照縣那邊飛尸案子您不是也參與過您看這是不是跟那些案子是同一人做的可是,這人也怪,無端把些尸首又弄回原來家中,對他也沒好處,他為何如此”
外頭的人都吵嚷著鬼怪傳說,但是巡檢司的畢竟見多識廣,與其相信鬧鬼,不如相信有人弄鬼。
薛放無言以對,畢竟也毫無頭緒。
同王府侍衛們出門,一人道“十七爺,不如早點回去,王爺還等著您呢。這兒交給他們辦就行了。”
雞鳴縣這幾個差役,倒有點精明勁,膽子也不小,不是那種糊涂無用的。
薛放點頭,要走之前他問地上那幾乎呆滯的苦主“這尸首穿的衣裳,是下葬時候穿的不是”
苦主抬頭看他,總算呆呆地搖了搖頭。
旁邊的人解釋“換過了,這一套是以前家常穿的。”
這果然跟招縣飛尸的案子對上了。
因為雞鳴十里村距離京城更近,這里發生的事,自然免不了慢慢地在京內傳開。
是夜,薛放被端王留宿,王府的廚子把他們白天所獵的兔子,野雞,獐子拿去料理。
晚上,薛放聽說還有一只獐子腿,忽然想起在羈縻州烤肉吃,便也同端王架了爐子,一邊烤肉一邊喝酒。
對他而言這是司空見慣,對于端王殿下來說,這卻是頭一遭。
端王本是有分寸的,如今見這般新奇野趣,又有著對脾胃的人相陪,不知不覺竟喝多了幾杯。
又有一班鼓樂,在廳門處敲敲打打,越發添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