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不是”楊儀輕聲回答,手從膝頭向上,找到了血海穴。
隔著極薄的一層絲綢,楊儀將銀針刺入。
她垂著眸咬住唇,手勢一停,眉心的皺痕越發明顯。
很快,楊儀手底的針緩緩又入了一寸,這次,她整個人一顫
江公公都察覺了,嚇的忙問“怎么了”
楊儀的唇抖了抖,唇角微揚,是乍然而現的一點笑意。
那根銀針在她的血海穴上,正也隨之微微擺動。
薛放望著那銀針,又看向楊儀“這、這是”
楊儀靠在他肩頭“我不知道這是什么緣故,但”
腳上,小腿都無反應,但是血海處,在銀針刺入之后,楊儀確實是察覺到了一點真切的刺痛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最甘之如飴的痛。
原來這些日子,她時常覺著腿上仿佛有些抽搐,疑心自己的雙腿有恢復的跡象,她用銀針刺穴,不是為了針灸,而是為了讓自己試試看會不會覺察到痛感。
小腿往下自然還不成,但血海已經有所反應,假以時日
入夜,宮燈燃起,金光流轉。
遠遠看著,半山上的行宮,更如世外仙源。
溫泉的水面上,蕩漾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薛放擁著楊儀,壓抑著自己的氣息問“你確定嗎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楊儀靠在池邊兒,被他的手臂環住,她道“你要還跟在定北城一樣,我就再不求你了。”
薛放潤了潤唇,仍舊遲疑“你當我愿意我只怕你的身體不成。別為我一時之快反而”
“誰說是你什么一時之快的,”楊儀咳了聲“之前叫你拿的東西,帶著嗎”
薛放看了眼池子上放著的那個小木盒子,問道“那究竟是什么”
“是藥。”
“你的藥”薛放訝異,“怎么給我呢。”
楊儀雖看不見,依舊有些赧顏,把額頭抵在他的胸前,輕聲道“不是那些藥,這是本來想在那次用的,還以為用不上了。”
薛放本來不懂。
他不知道楊儀為了他竟考慮到何種地步。
在定北城的時候,是想跟他訣別而孤注一擲的,但是現在,她卻是真真正正地想同他水到渠成。
她知道薛放想,只是他總是顧慮著她,所以更怕傷到她而已。
其實楊儀早也想過此事不是在去北境之后,而在那之前。
她畢竟經歷過一世,又且跟他兩情相悅,并不拘泥于那些世俗之見。
且她又是大夫,當然考慮的要周全些畢竟因為知道他的“異于常人”,料想到哪一日來到之時必有一番辛苦,所以早就調了藥,用以紓解緩和,以便于順利成事。
山風吹拂,燈影搖曳。
溫泉殿外,江公公示意內侍們退下。
今夜的月色跟夜風都格外柔和,江公公回頭看向內殿,一笑。
池子的方向,水聲時而急促,時而緩慢。
薛放聽見楊儀在喚自己,“怎么了”
他極至快活,無法形容。
聲音微顫,眼角都沁出一點濕潤。
楊儀依舊看不見,但朦朦朧朧,又好像看到了一輪極柔和明凈的月,懸掛在天際,像是一只溫柔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
“十七”她只是本能地喚著,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
“我在,在呢。”薛放答應著,及腰的溫泉水向后蕩出去,又隨著動作拍擊回來,“一直都在。”
這一刻,楊儀覺著自己的心跟身體都脹滿的很,好像是那輪月的光芒浸潤著她,擁吻著她,溫柔地捧她到了云端天上。
她確實能感覺到他。
次日,欄桿外山林中,早醒了的山雀唧唧喳喳。
薛放最先醒來。
還未睜開雙眼,臉上先多了笑意。
薛放垂眸看向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