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突然有點發酸,只是怔怔地望著。他一人一劍牢牢把著山道,他要憑一己之力,維護他的母親。心里生出強烈的愛恨,她是明白他的,這么久了,她從不曾像現在這般理解他仰望他,從不曾像現在這樣,明知道尊卑分明,卻如此想要靠近,安慰。
“朕知道你一向固執,輕易勸不動,不過松寒,此事關乎人倫綱常,就算朕再信重你,也得按著規矩來,”祁鈺忽地點了計延宗,“計愛卿,你說呢”
計延宗猝不及防,心里驚訝著,臉上卻不露出分毫“陛下英明老尚書和國公也都是出于愛護鎮北王之心,都是一家人,臣相信只要好好商議,必有圓滿結局。”
嘴里說著,偷眼看著祁鈺,他神色莫測,不知對他這番說法是否滿意,計延宗忐忑著,突然聽見祁鈺又道“那么明夫人怎么看”
怎么會問她計延宗吃了一驚,拼命向明雪霽使著眼色。
山道上,元貞看了過來。她沐著陽光,像朵瑩潤剔透的花,她突然被點到名字,臉上明顯有些慌亂,她開口了,低柔的,孤單的聲音“臣婦的母親當年死得凄涼,若臣婦能有王爺萬分之一的本事,也盼著能把母親單獨安葬。”
笑意從眼中傳到心里,元貞握著劍柄遠遠望著她,太陽光照得她渾身都像是發著光,這個膽小得像兔子一樣的女人,她可真是,瘋了啊。
明雪霽說完了。脫口說出的話,此時反應過來,覺得腿都有點軟,寂靜中看見計延宗泛著灰白的臉,看見祁鈺審視打量的目光,看見鐘吟秋眉頭緊鎖。她不該這么說的,她算什么,怎么敢跟元貞相提并論。然而都已經說了。她這輩子軟弱無用,她總算有一回,當著這么多人,為了該幫的人,為了母親,說了該說的話。
她不后悔。
“陛下,”一片寂靜中鐘吟秋開了口,“此事以后再慢慢商議吧,臣妾很想念國公夫人,想去給國公夫人上柱香。”
祁鈺沉吟著,許久“也好,朕陪你去。”
一行人沿著山道往上走,明雪霽腿還軟得很,用盡全部勇氣后的虛脫,手心里攥著涼涼的汗,邊上計延宗灰敗的臉“你可真是坑死我了”
坑死他了么。活該。明雪霽低著頭沒說話,心里忽地一動,抬頭時,元貞正從前面回頭,刀鋒似的薄唇向她一扯,明亮的笑。
酒窩一閃而逝,沒有嘲諷,沒有審視,像風吹過松林,帶著輕快的聲響和清爽的氣息,明雪霽不敢看,忙忙低了頭。
計延宗只顧著緊張懊惱,并沒有發現,人群最前面祁鈺微微轉頭,看了一眼。
那天回來后計延宗生著氣,一連許多天都不曾再往荔香苑來,明雪霽樂得清靜,每天早出晚歸,只在鋪子里打點,掌柜伙計都選好了,也定了第一批貨,選在九月初一開張。楊齡時常進宮,于是明雪霽從她口中得知,元貞始終留在圓山沒有下來,元再思和顧家幾次交涉并沒有如愿,墳沒有遷,但是事情已經在京中傳開了,說什么的都有,還有許多言官紛紛上書祁鈺,彈劾元貞忤逆不孝,有悖人倫,請祁鈺嚴加懲處。
忤逆不孝,當初明睿也是這么罵她的。他們連說辭都是一樣的,如果元貞聽見了,是不是又要嘲諷地笑著,罵一聲狗屁。
明雪霽獨自在后堂檢查著新到的茶葉,漫無目的地想著心事,吱呀一聲門開了,輕快的腳步走近來,鼻尖聞到了熟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