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也不由得滿嘴苦澀,想當年他們家也是當地還算富裕的家庭,家里良田十多畝,青磚瓦房修著,日子還算好過,養活幾個孩子不成問題,他自己小時候還上過幾年學,可見條件是不錯的。
可惜后來頻繁戰亂,加上他們家礙著別人眼了,差點舉族男人被抓去當壯丁,不得不南逃。
南逃路上被流匪沖擊,慌亂之下與爹娘兄弟走散,錢財也盡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山口逃了進來,還跑到后山村這個偏僻的小村子里定下來。
可是一家人的生活就再也沒爬起來過了,日子一直過得很苦。
他們兩口子到沒啥,就是苦了兩個孩子,不僅沒機會上學,更是早早就要跟著干活,到如今連媳婦都說不上。
“那能怎么辦呢沿河的良田沒我們家的份,只能看這兩年能不能多開出幾畝荒地來,遠點就遠點,養一養,肥力上來后,好歹能多種多收一點,就是人累一點。”李順嘆氣后說道。
翠花想到還要更累,不由得心疼自家男人和兩個兒子,如今都已經把人當牲畜用了,再累一點,吃的又跟不上的話,真的不知道哪天就會倒下,她是萬萬不想看到這一天的。
想了想,她便把上午在心底琢磨了好幾回的話說了出來,“我聽她家那親戚說,他們打聽到,如今北方安定下來了,新去的人還給分田分地呢,當家的,你說,我們回去怎么樣”
李順一聽到這話,不由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既驚訝于北方如今安定且分田地的消息,也驚訝于自家娘子竟然會有回去北方這樣的想法。
“回去你忘了逃荒多難啊,我們當年可是歷經劫難,你忘了小妞兒是怎么沒的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皺著眉說道。
聽到小妞兒,翠花浮動的心思又沉了下去,她除了伯遠和仲遠,下面還有一個女兒的,當年才兩歲,在逃荒路上發熱后沒了的。
她自己的身子也一路上虧空得厲害,所以哪怕后面再想生個女兒,卻一直沒懷上過了。
她囁嚅道,“不是你一直說想落葉歸根的嘛,這不是聽說北方如今安定下來了,想著回去算了,說不定還能和族人團聚呢,再說這雨一直沒下下來,要是一直這么旱下去,如今播種能挑水,到時候分孽和灌漿哪里還挑得過來,這一茬要是沒有收獲,我們可都得餓死啊。”
而一邊的伯遠和仲遠聽到回去北方這個想法,心思不由得活躍起來,能離開這個山溝子,對少年人而言吸引力非常大。
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們想著離開了總不會比這里還差吧,于是都期冀地看著自家爹,明確表示想離開。
一家四口,反而是李順舉棋不定,他是一家之主,心里想的更多。
就說如今家里那棟黃土屋,每一塊土坯都是當年夫妻倆親手摔打出來的,可沒少流汗費工夫,才建成這樣的三間門屋子,還帶那么大的院子。
還有這幾畝地,當年開出來多難啊,如今難道就要舍下這些就這么離開。
至于說沒見著雨,就棄地而逃,這對農民而言無疑是非常難以決斷的,向來逃荒的都是實在活不下去的,但凡有一絲活下去的可能,農民都不愿意拋下自己的那幾畝薄田荒地的。
畢竟誰能保證離開后日子能更好過,在這信息不發達的古代,要做離開這樣的決定,城里人還好,農民卻會覺得無異于一場豪賭
“再打聽打聽吧,北方是不是安定了,我們也不能輕信,要真是如他們所說的,既安定又能分田地的話,我們再做決定也是不遲。”李順說道。
說著放下手上冒著熱氣的陶罐,陶罐里自然放的不是肉湯之類的好東西了,只有一罐子的熱水。
家里是沒有多的吃的,為了能讓高強度勞動的自家男人和兩個兒子稍微吃得飽一點,翠花每天可謂是動足了腦筋,盡自己所能找到各色野菜揉進雜糧中,做成雜糧餅,又能稍微多點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