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帶了十瓶正宗的、產于劍南蜀地綿竹縣的燒春酒,”上官無病一字一頓,小臉笑開了花,“不過她似乎都送人啦”
察覺到突如其來的、暗中虎視眈眈的視線忽然離去,馮昭儀抓緊了機會,立刻和昭容兩姐妹說自己不勝酒力,想要休息。
那兩姐妹沒什么心眼,便讓她先回去,她們還要接著吃瓜果,喝小酒。
馮昭儀面上一副淡然的模樣,實則離開了這兩人的視線后,她幾乎是一路狂奔的
而且她狂奔的方向,并不是回自己所在的院子的方向,而是繞過了這個她們三人一同居住的宮殿,往后去的那一座蓮花池
她連伺候自己的大小宮女和太監驚訝的表情都管不了了
“你們且在此等候,不要進來”馮昭儀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狠厲,嚇壞了已經習慣她十年如一日溫柔小意的模樣的宮女太監。
這群宮女太監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表情倉惶地跪了一地,還有想要拉拽馮昭儀的裙擺的,馮昭儀一概不理,扭頭的時候,面部扭曲又恐怖“不想死,就留在這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明白了嗎”
威懾住了他們之后,馮昭儀一路往里跑,終于跑到了那座偏僻的蓮花池。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到來,有人從池中破水而出,這人恍若蓮花化仙,青絲柔順、光澤亮麗,他的眉眼,如詩如畫。
不染而朱的薄唇微翹起,他聲音清朗玉石相擊“小馮兒,你來了”
他的一顰一笑,依然能令馮昭儀如癡如醉,可是很快,馮昭儀的表情就猙獰了起來,她身體里控制眼淚的開關好像完全壞掉了一般,淚水急切地沖刷著,她甚至恐懼地顫抖了起來,可他還在笑,笑得坦然,笑得無比自在。
“為何為何啊”馮昭儀不明白,她想伸手去抓他,質問他為什么,可是看著自己略顯粗糙發黃的手,看著那人如白玉石雕塑一般完美無瑕的身軀,她又似乎無法觸碰他,隨意的觸碰,都是褻瀆啊
這人,就如同她的神明,可是為什么
“我要死了啊,你還笑你還笑你有沒有心的啊”馮昭儀終于崩潰了。
可她的神明依然在笑,他從荷花池里慢慢爬了起來,任由薄衫緊緊地束縛在身軀上,將那走向完美的肌肉都勾勒得淋漓盡致。
“人終會有一死的呀。”他說。
馮昭儀徹底絕望了,她知道的,她早就該知道的他就是這么一個,沒心沒肺的人
“你是如何暴露的”馮昭儀終于稍微冷靜了一點。
男子合著眼眸,似乎是在回味著什么一般“綿竹酒仙釀的春酒,味道還和從前一樣,真是令人懷念。”
“說來也得感謝此地的荷花池,洗凈了我的味道,不然那個狗鼻子,可就真的要跟來了呢。”
只是一壺酒就為了嘴饞,喝一壺酒他怎么可以這么坦蕩蕩他暴露了她,卻沒有絲毫的愧疚么他已經要害死她了啊,為什么可以那么毫不在意
馮昭儀絕望地捂著臉哭,她徹底放棄了,這茍延殘喘的一生,也該到盡頭了吧。
“你快走,走啊,從地道走,王爺應該會派人接應你的回那邊去,不要輕易到京城來。”馮昭儀像是魔怔了一般地喃喃,“你喜愛的益母果,你習慣的香茅枕,在那邊,王爺都會給你準備現成的。你愛的春酒,也不必如現在這般偷偷摸摸地喝,王爺會派人去給你買的”
“你走吧。”馮昭儀最后氣若游絲地說了這么一句。
男子沒走,似乎忽然良心大發現了一般,問“那小馮兒,你怎么辦呢你留在這里的話”
“我還能怎么辦”馮昭儀苦笑著,眼淚一滴滴滑落,“快走吧,線索會在我這里斷掉,日后不要再那么任性了啊,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