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衛聽春見過的瀕死之人、痛失愛人心如死灰的人、也不會有這樣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說他是瞎的衛聽春都是信的。
他的眼中沒有確切的聚焦,也不幽深黑暗,他的瞳仁在此刻的光線之下呈現出些許茶色,一眼望到底,卻空空蕩蕩。
衛聽春努力回憶十年前那個在宮燈下面色被凍得青紫的小孩,幾乎無法將面前這少年人,同那張小臉聯系到一起。
他那時候縱使瀕死,眼睛至少還是亮的,望著人的時候竭力眨動眼珠想要看清。
但是現在他分明雙眼清澈,卻讓人恍惚覺著那其中蒙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兩個人這樣一站一臥無聲對視,半晌無言。
不過心中萬千感慨的只有衛聽春一個,因為只有她才知道他們從前的一面之緣。
而對薛盈來說,她是誰
她曾經是幫著自己母親虐待自己的走狗,現在是幫著兄弟們折磨他的惡奴。
按照劇情,她得對他出手,才不會ooc人設。
衛聽春閉了閉眼睛,上前一步,抬腳踩住了薛盈的腳踝。
薛盈毫無反應,衛聽春照著臺詞念道“你這天生的禍害,你親娘厭惡你,父皇厭惡你,活該你身為皇子卻活得連狗都不如”
“你可還記得老奴吧老奴卻是時時刻刻不敢忘呢”衛聽春說著狠毒的話,心里在下著大雨。
可憐的崽。
衛聽春加大碾動薛盈腳踝的力度,含恨吐出最后的臺詞“若不是你那找死的娘自縊,我又怎會被牽連淪落到這里來”
“你且給我好好受著吧”
衛聽春最后踢了薛盈一腳,薛盈一直沒有反應,這一下是真的被踢疼了,也只是微微皺了下眉。
衛聽春卻不敢看他表情了,逃也似的跑掉了。
一邊跑一邊心里已經成了汪洋。
她也不想,但是隨便改動劇情崩人設是會死人的。
衛聽春飛速回了自己院子里面,門一關,推說自己頭疼,躺床上自閉了。
她從天亮一直躺到天黑,又從天黑躺到半夜,洗漱過后又接著躺,等過了半夜一點,她還沒有睡著。
她捂在被窩里面,要把自己的指甲啃禿了。
這個世界的難度系數太大了。
主要是她對“小貓貓”下不去手。
衛聽春決定明天開始,讓翠云他們動手。趕緊把劇情刷完,然后死回系統空間去
不過她沒能等到明天,衛聽春看著系統時間,凌晨三點半。她眼睛還瞪得像燈泡一樣大。
她實在是如在火上炙烤,根本無法安心入睡。
穿著鞋走到窗邊一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下起了雪。
鵝毛大雪,下得瘋了一般,天地之間早已經覆蓋上一片純白。
衛聽春不受控制地想到薛盈所在的禪悟院里面,連房蓋都沒有,這要是雪下一夜,他不直接被埋了
雖然她已經見識過了很多小世界的神奇,隨便怎么吐血都不死的、科學完全解釋不了的穿透心臟還能活的。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想,薛盈經歷過這樣的劇情,真的能活下去嗎
劇情上說,他被發現找回去,在床上整整躺了半年才稍有好轉。
半年啊,劇情上輕飄飄的一句話。可要傷成什么樣,才會將養半年才能起身
他才十五啊
他還只是個孩子。
衛聽春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不知道從哪翻出了一個破舊的棉大氅,邁入了風雪之中。
ooc的警告聲被輕得不可聞的落雪聲音蓋過,衛聽春竟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