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去疾一頓,隱隱翻了個白眼,難怪了。
怪不得李斯這等貪圖富貴,聯姻半朝的人也敢說出為了名望搏一把的漂亮話。
有陛下的胸懷托底。
這家伙自知不會死,那就怎么夸張怎么說么,贏得身前身后名。
李斯完全不知道馮去疾的腹議,即便知道,他也壓根不在意。
李斯激情澎湃地繼續說了一番晉升制度對盤活大秦的必要性,尤其拿出覆滅的五國一個一個的鞭尸,王綰、馮去疾和蒙毅都是老秦人,不覺得如何,但侍墨的郎官是舊趙人過來。
他一開始聽得面紅耳赤,但聽得“擴大向下選拔有利于帝國活力”時,他深有感觸,忍不住主動點贊,并且道,秦帝國只看重才能,不拘一格提拔人才的方式,以及面向平民的軍功爵制度,被其他幾國的貴族和平民們深深的羨慕和向往。
李斯聽了很高興,繼續展開說了一會,在鼓完勁后,他又冷靜地點出這是陛下半夜加急送來的紙張。
丞相府的都是聰明人,聽到這暗示,懂的都懂。
王丞相緩緩點頭,示意贊同。
蒙毅一向支持嬴政的所有決策,尤其這還是阿嬰弄出來的項目。
馮去疾稍微質疑了一下,在得到李斯的回答后,也默認了。
四人初步達成共識。
李斯連夜與三位朝臣商定計劃,兩日后,李斯滿臉疲憊地沖向了咸陽宮面見嬴政。
一日后,咸陽宮有王書頒出。
先是從博士行宮中調出一批墨家,農家,儒家等博士,再之后又從廷尉、少府等地,借調了一批政務不會太繁忙,但負責與黔首們第一線工作打交道的小吏。
這一批人全部安排在空閑的博士學宮。
過去的博士學宮,不怎么受重視。
里面來往的人或神色悠哉,或百無聊賴,他們身上要么帶著一股閑得無聊想四處干架自我推銷的氣場,要么就帶著一股自暴自棄,躺平的咸魚氣場。
總而言之,因不受重視,而暮氣頗沉。
但現在的博士學宮,人人伏案書寫,或抓耳撓腮痛苦地用頭撞案幾,或抬頭激情辯論律法,或嘲諷對方水平不夠出試卷,整體氣氛時而安靜時而狂躁。
但一點暮氣都沒有,所有人都激情澎湃,有著擰成一股繩后拼命向前沖的沖勁。
七日后,即便紙書籍還未出現,即便科舉制度也沒有具體消息。
但博士學宮這么大的動靜,早已引發咸陽宮朝臣們內心的海嘯。
是的,秦帝國的朝臣們在拿到紙張后都驚呆了。
他們都是層層篩選出來的精英,不說個個目光深遠,但起碼不蠢。他們非常清楚一旦紙張大規模啟用,知識便會擴散出去,讀書人的數量會越來越多。
他們得以縱橫官場上
的知識,也就不再獨特。
換句話說,他們極可能被“新生小鎮讀書人”給替代掉。
這令不少貴族出身的臣子心生危機感,并且不希望紙張大規模的運用。
咸陽城某個小廂房,里面坐著七八個大秦郎官。
短發郎官焦慮道“李廷蔚是瘋了嗎他這么廢寢忘食,這么賣力是想做什么讓那些賤籍、泥腿子們識字作甚與我們世家子弟搶”
長發郎官道“哼。李廷尉小吏出身,不懂我們世家,不會維護我們的利益。更何況他這個年歲,瘋魔地想超越商鞅,巴不得借用這個什么紙,弄出一個像軍工爵一樣的新的晉升制度,得到個好名聲。
哼,軍功爵制剝奪我們世家對軍權的掌控,這次是又想剝奪我們對文官的掌控。法家士子都是瘋子嗎每一個都妄想踩著世家貴族的利益上位。不行,我們得想個辦法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
另外一個郎官低調地提議道“要不去找姚賈郎官,他能說善道”
“他不行。他家中還有人是賤籍,比李廷尉更不如。”長發郎官不耐煩地打斷對方,“找他還不如去找那些儒門士子。”
“沒有用。儒家,墨家信奉有教無類。他們巴不得趁機宣傳自己的學說。”
短發郎官再次搖頭,“我個人認為,應該去找世家貴族出身的朝臣,尤其是六國貴族,大家聯合起來實在不行,我們說支持分封制他們肯定會”
“什么支持分封制,你要與陛下作對”